江山聘良人(1/2)
江山聘良人
早朝落幕不過半日,欽天監正便捧着測算好的吉日奏折,急匆匆入宮觐見
大殿之內,陸琰剛處理完一部分朝堂人事調度,指尖還壓着厚厚的官員名冊。聽聞太監通報,他擡手讓人進來。
欽天監正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穩妥:“陛下,臣夜觀星象,反複推演時日,三日後便是百年難遇的大吉之日,最适合冊立中宮、帝後大婚之禮。”
陸琰放下手中的朝政卷宗,聽完欽天監的奏報,沒有半分遲疑,當即下旨。
遵孝文皇帝臨終遺诏,擇三日後吉時,冊立昭陽公主姚婉寧為中宮皇後,舉行盛大的封後大典,舉國同慶,大赦天下。
旨意一出,瞬間傳遍整座皇城,不出一個時辰,便響徹了整個靖安城。
陸琰心裏早就打定了主意。
婉寧陪他熬過最黑暗的五年,忍辱負重,孤身守孤城,替陸家洗刷冤屈,替大晟穩住江山。她受過所有見不得光的苦,吃過旁人一輩子都吃不到的委屈。
從前五年,她是藏在暗處、無人知曉的暗妃。
如今他登臨帝位,執掌萬裏江山,就要給她世間最盛大、最體面的大婚。他要讓大晟的萬千百姓、文武百官、四方使臣全都看清楚,姚婉寧是他陸琰唯一的妻,是大晟名正言順、獨一無二的國母。
尋常皇後冊封,自有禮部、內務府全權打理,可陸琰半點不放心。
從皇後朝服的紋樣、鳳冠的規制,到大婚儀仗、沿街布置、典禮流程,大大小小所有事宜,他全都要親自過目,逐一敲定。
司衣司呈上數套歷代皇後的禮服紋樣,他盡數否決,親自敲定樣式。
禮部官員拿着拟定好的規制冊子,一次次進宮請示,次次都被陸琰改動增補。
原本皇後儀仗按祖制是三十六隊,陸琰直接翻倍,增至七十二隊,規格直逼帝王儀仗;原本大婚紅綢只鋪禦道,他下令鋪滿靖安城所有主街,從長樂宮直達坤寧宮,再延至朱雀大街盡頭。
宮裏的宮人私下都在議論,新帝這哪裏是例行封後,分明是把天底下所有的尊榮,都一股腦捧到了皇後娘娘面前。
旨意傳開,民間瞬間炸開了鍋,百姓議論紛紛,各有說辭,但絕大多數人心裏都是真心慶賀的。
誰都記得,不過數日之前,靖安城被十萬叛軍和北淵軍團團圍困,全城将士瀕臨崩潰,是昭陽公主披甲持槍,帶着殘兵死守城池兩日兩夜,硬生生撐到陸家軍回援,保住了整座京城,護住了城內數十萬百姓的性命。
她忍辱負重五年,暗中傳遞無數密信,幫陸琰蟄伏蓄力,助忠良沉冤昭雪,扳倒禍亂朝堂二十餘年的沈崇安與姚煜。這般膽識、心性、功績,配得上母儀天下,配得上世間最高的尊榮。
但市井之中,永遠少不了酸腐挑刺之人。
幾位固守舊禮的老儒聚在茶肆裏,低聲嘀咕着非議。
“公主才情、戰功确實不假,可終究曾侍奉過廢太子五年,并非完璧之身。”
“是啊,古往今來,母儀天下的皇後,必是清白無瑕的女子。她這般身世,登後位恐難服天下世人。”
“新帝年輕重情,怕是被情愛蒙蔽雙眼,不顧禮制規矩了。”
這些細碎的非議,很快傳到宮中,也傳入了陸琰耳中。
當時雲澈正在殿內回話,說完宮外流言,神色有些憤慨:“陛下,這群老儒迂腐守舊,不懂皇後娘娘的隐忍大義,臣這就派人去警示一番,禁了這些流言!”
陸琰神色平淡,半點怒意也無,只是放下手中朱筆,語氣沉穩篤定。
“不必。”
“朕的皇後,是陪朕熬過至暗絕境、陪朕打下這萬裏江山的人。她受過的苦、立過的功,天下無人能及。”
“世人若只盯着她的過往诟病,看不見她護國護民的功績,是他們眼界狹隘,不是婉寧的錯。”
“這場大婚,朕本就是辦給天下人看的。朕要讓所有人都記住,她姚婉寧,從不是見不得光的暗妃,是我陸琰唯一的妻,是大晟當之無愧、獨一無二的中宮皇後。”
雲澈聞言,心中豁然敬佩,躬身應聲退下,不再乾預民間議論。
流言終究只是少數雜音,根本擋不住全城歡慶的氛圍。皇宮內外各司全力開動,尚宮局、禮部、工部通力合作,不分晝夜籌備封後大典的一應事宜。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大婚籌備已然全部就位,皇城內外,處處紅綢高懸,喜慶濃郁。
大婚前日,大嫂盧氏帶着三位陸家小郡主早早入宮。
陸昭禾、陸昭月、陸昭雲三個小姑娘,手裏捧着親手繡的喜帕、平安結,蹦蹦跳跳進了長樂宮,圍着婉寧叽叽喳喳,滿眼都是歡喜。
大嫂盧氏褪去平日打理家事的乾練模樣,一身常服,眉眼溫和,坐在婉寧身側,笑着跟她閑話。
“你和五弟這一路走來,實在太不容易了。”盧氏輕輕拍着她的手,眼底滿是感慨,“我還記得當年公公婆婆在世的時候,最疼的就是你們兩個,從小就盼着你們能修成正果。”
“你十二歲芳心暗許,他年少動心,兩人互相惦記這麽多年,熬過戰亂、熬過冤屈、熬過五年分離苦楚,如今終于守得雲開,要名正言順的做夫妻了。往後啊,再也沒有風雨波折,只剩安穩順遂。”
婉寧聽着這話,鼻尖微微發酸,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太不容易了。
從年少相伴,到家破人亡,從暗處隐忍,到并肩平亂,整整十年心意,五年煎熬,今天終于得以圓滿。
殿外,淩霜和安書香正帶着尚宮局的宮人有條不紊地忙碌着。
如今淩霜身居尚宮高位,執掌後宮大半庶務,行事利落沉穩;安書香身為尚儀,打理禮儀典制,井井有條。兩人共事默契十足,把大婚的瑣事打理得妥妥當當,半點不用婉寧操心。
安書香忙完手裏的活,走到殿內,看着端坐鏡前、眉眼溫柔的婉寧,眼眶微微泛紅。
“娘娘,先皇後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您今日風光,看到您得償所願,得陛下傾心相待,一定會萬分欣慰的。”
她隐忍宮中二十餘年,只為護住先皇後唯一的血脈,如今看着婉寧苦盡甘來,鳳冠加身,執掌中宮,這麽多年的堅守,也算徹底圓滿了。
婉寧轉頭看向她,溫柔淺笑:“辛苦安姑姑了。往後宮裏諸事,還要勞煩姑姑和淩霜多多費心。”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應聲領命。
三日後,吉時将至。
天剛蒙蒙亮,整座靖安城已然沸騰。
全城街巷挂滿紅綢燈籠,家家戶戶門前擺上喜案,焚香祈福。百姓早早起身,扶老攜幼,擠在朱雀大街兩側,翹首以盼。
今日是大晟開國以來,最盛大的一次封後大典。
辰時一到,吉時啓。
長樂宮內,宮人服侍婉寧換上皇後大婚禮服。
皇後的禮服由陸琰親自敲定,上身為石青織金鳳紋翟衣,繡九龍四鳳、祥雲萬字紋樣,針腳細密,端莊華貴;下裳層疊規整,配色典雅大氣,盡顯中宮威儀。
頭頂是十二珠翠龍鳳鳳冠,鑲嵌東珠、翡翠、瑪瑙等集齊天下珍寶,珠光流轉,雕琢繁複,莊重絕美,是司寶司和司衣司傾力打造的至尊冠冕,也是大晟開國以來最隆重的一頂鳳冠。
長發一絲不茍挽成朝鳳髻,配上東珠耳墜,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堅韌,添了幾分大婚的溫婉明豔。
鏡中的女子,眉眼清麗,身姿挺拔,褪去了五年的陰郁隐忍,眉眼間滿是平和從容,傾國之姿,風華絕代,當真不負靖安城第一美人的盛名。
宮外禮樂聲驟然響起,聲勢浩蕩,傳遍四方。
按照祖制,帝王封後,皇帝無需親自迎親,只需在正殿等候即可。
但陸琰破例了。
他一身玄色十二章紋龍袍,身姿挺拔,威儀萬千,親自帶着儀仗親軍,步行來到長樂宮迎親。
宮人看到帝王親自出宮迎後,瞬間嘩然,随即紛紛跪地行禮。
這是亘古未有之事。
從古至今,只有皇子迎娶王妃會親自迎親,從無帝王大婚,屈尊親自去往皇後寝宮迎親的先例。
可陸琰偏要如此。他要告訴天下人,他娶婉寧,不是帝王冊封臣子般的賜婚,是兩情相悅、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真心迎娶。
他走到殿門前,擡手揮退所有宮人,獨自踏入殿內。
一眼就看到了盛裝端坐的婉寧。
一眼萬年。過往所有的畫面盡數湧上心頭。
兒時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戰場上并肩而立的知己,暗夜裏隐忍煎熬的少女,孤城之上浴血死守的将軍。
兜兜轉轉,歷經萬千風雨,這個他惦記一生、心疼一生的姑娘,終于完完整整的屬于他了。
陸琰走到她面前,緩緩伸出手。
婉寧擡眸望他,眼底漾開淺淺笑意,擡手輕輕搭上他溫熱的掌心。
兩人十指緊扣,并肩起身,一步步走出長樂宮。
宮外七十二隊儀仗分列兩側,禮樂齊鳴,紅綢鋪地,十裏不絕。
陸琰牽着婉寧的手,一同踏上帝王專屬的龍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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