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終伏誅(2/2)
他從未受過這般極致酷刑,起初還想維持權臣傲骨、不肯出聲,可一刀又一刀,層層剮割,痛入骨髓、蝕魂噬魄,根本非人所能忍。
第二刀、第三刀……數十刀、上百刀……
薄刃寒刀翻飛起落,手法冷酷精準,順着肌理一寸寸剮去皮肉,胸背、肩臂、腰腹、大腿,寸寸分離,片片剜落。碎肉簌簌落在腳下的血盤之中,層層堆積,觸目驚心。
沈崇安渾身血肉模糊,體無完膚,完整的皮肉盡數被片片剝離,渾身布滿細密猙獰的創口,鮮血淋漓,早已辨不出原本樣貌。
極致的痛楚層層疊加,無休止地淩磨着他的肉身與意志。他再也撐不住,壓抑的痛呼從喉嚨深處破膛而出,嘶啞凄厲,慘烈至極,一遍遍回蕩在空曠刑場:“啊——!痛……饒命……!我不甘心……!”
昔日權傾朝野、運籌帷幄、攪動天下風雲的一代權臣,此刻褪去所有光環,只剩狼狽不堪的垂死掙紮,像一頭瀕臨絕境的困獸,在無盡痛苦中苦苦煎熬。
圍觀百姓看着這作惡半生的奸佞受盡酷刑,無人憐憫,只覺大快人心。數年戰亂流離、無數家破人亡、忠良枉死的恨意,終于在這一刻得以消解。
千刀盡數剮畢,刑場之上,沈崇安早已氣若游絲,渾身筋骨外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挂在刑柱之上,只剩最後一絲殘喘吊着性命。
劊子手最後一刀,精準刺穿心脈,徹底終結了他的性命。
伴随着最後一縷鮮血噴湧,沈崇安頭顱無力垂落,雙目圓睜,眼底殘留着無盡的不甘、怨毒與絕望,徹底沒了氣息。
半生禍亂朝綱,一世機關算盡。終落得宗族盡滅、千刀淩遲、屍骨無存、遺臭萬年的下場。
寒風卷過刑場,卷起滿地碎肉血水,吹散了最後的罪孽陰霾。
禍亂大晟二十餘年的沈氏逆黨,自此,徹底覆滅,灰飛煙滅。
姚煜早已身死,今日朝廷依舊依遺诏,當衆宣讀其罪狀,削去所有太子名分、皇室宗籍,将其通敵叛國、辱害公主、禍亂朝綱的罪名公示天下,以正視聽,杜絕任何餘黨借機造謠生事。
與此同時,第二道遺诏也快馬傳至全國各地,送往定北候府。
陸家滿門,徹底平反昭雪。各有追封,配享太廟
斷鴻嶺六萬陣亡将士,朝廷即刻撥款,于京城城郊修建英烈祠,春秋兩祭,永世不絕,所有陣亡将士家屬,由朝廷終身撫恤,衣食無憂。
旨意送入陸府的時候,府中上下哭聲一片。
多年冤屈,一朝洗雪。黃泉之下的父兄母親,終于可以瞑目了。
消息傳開,當初那三個拿了放妻書、避禍改嫁的嫂嫂娘家,瞬間悔得肝腸寸斷。
當初陸家蒙冤入獄,滿門被構陷通敵,人人避之不及,他們怕被牽連,急匆匆逼女兒改嫁,斬斷和陸家的所有關聯。
誰也沒想到,當初那個岌岌可危、受盡折辱的少年侯爺,如今要登基為帝。當初那個寄人籬下的陸家義女,竟是皇室嫡公主,未來的一國之後。
他們親手推開了天底下最穩的靠山,得罪了未來帝後,往後家族前程,再無半分依仗,只剩無盡悔恨。
反觀範陽盧氏,全程不離不棄。陸琰鎮守北淵五年,盧家出錢出糧出人,傾盡宗族之力扶持,雪中送炭,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也正因如此,盧氏一門,成了陸家唯一傾力善待、永世厚待的外戚宗族。
處理完法場行刑事宜,天色漸晚。
陸琰摒退左右,陪着婉寧去往陸家陵園,又親自前往新建的英烈祠選址,祭拜亡魂。
陸家陵園草木蕭瑟,一座座墓碑整齊林立,皆是陸家忠魂。
婉寧靜靜立在碑前,看着碑上熟悉的名字,鼻尖發酸。這些人,看着她長大,護她歲歲平安,最終卻慘死沙場、含冤數年。
陸琰站在她身側,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低沉而鄭重。
“父親臨終的遺言,我做到了。護家人,查內奸,忠君護國,重振陸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婉寧身上,眼底藏着無盡溫柔與珍惜。
“可我活下來、撐過所有苦難,最想守住的,從來都不是江山爵位,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你。”
婉寧心頭一顫,轉頭看向他。
晚風拂過她的發梢,素白衣袂輕揚。她輕聲開口,語氣柔軟卻無比真誠:“我曾以為自己是泥裏的人,不配站在陽光下。是你告訴我,受過傷的人,也配擁有圓滿。”
兩人并肩立于陵園晚風之中,過往五年所有的隐忍、委屈、猜忌、煎熬,盡數消散。
餘下的,只有并肩相守,共護山河萬裏的赤誠。
祭拜完畢回宮,夜色已經深了。
整座皇宮依舊素白肅穆,國喪禮制有條不紊推行。
陸琰下旨定下三月國喪之期,舉國禁樂、禁宴、禁婚嫁,全民守孝。
他以新帝之身,總攬所有朝政,調度百官,安撫軍民,整頓戰後亂象。
經歷戰亂動蕩,京城百廢待興,糧草補給、城防修繕、流民安置、官員核查,事務繁雜無比。可陸琰處置得條理清晰、公允妥當,哪怕身處國喪,朝野依舊井然有序,不見半分慌亂。
婉寧也未曾歇息,以昭陽公主的身份協理宮內諸事。
她着手整肅宮規,清查宮人內侍,遣散老弱冗餘宮人,妥善安置發放銀兩,令其歸鄉安居。
對于先帝遺留的一衆妃嫔,她也一一妥善安頓。有德貴妃自盡在前,其餘妃嫔無依無靠,婉寧按位份優待,或送至別宮靜養,或準許歸家安度餘生,處置周全妥帖,賞罰分明,宮裏上下無人不心服口服。
白日裏,兩人各自忙碌,一個坐鎮前朝安定朝野,一個打理後宮安穩內宮,各司其職,默契十足。
唯有深夜夜深人靜,百官宮人盡數退去,兩人才能在乾清宮靈堂相見。
靈堂燈火搖曳,長明不滅,香火萦繞,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輕響。
婉寧日日守在靈堂,晝夜不離,累了就靠在旁邊的軟榻上歇片刻,從未懈怠。
陸琰每每處理完朝政回來,都能看見她靜靜跪在蒲團上,對着先帝靈位默然守靈的身影。
連日不眠不休,她眼底早已布滿淡淡的青黑,身形看着愈發單薄。
這夜,陸琰步入靈堂,看着她疲憊的模樣,輕聲開口勸道:“寧兒,回去歇着吧,這裏有宮人守着,熬壞了身子我會心疼的。”
婉寧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先帝靈位上,聲音輕緩:“父皇認回了我,給了我名分,還清了我所有的委屈。他在位一生糊塗,臨終卻幡然醒悟,護了忠良,成全了我們。我沒能陪他幾日,總得好好送他最後一程。”
陸琰聞言,心頭微暖,不再勸說,默默走到她身側,屈膝跪在蒲團上,陪着她一起守靈。
偌大的靈堂,只剩兩人相伴。
燭影搖晃,靜谧無聲。
陸琰看着身側安靜溫婉的少女,心頭滿是感慨。
他年少鮮衣怒馬,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登臨帝位,執掌萬裏江山。
他這一生,前半程護家護國,浴血沙場,九死一生。
而婉寧,就是他晦暗歲月裏唯一的福星。
自小相伴,她陪他長大;家族蒙難,她舍身相護;他深陷絕境,她暗中籌謀;他被世人猜忌,她始終不離不棄。
若無婉寧,便沒有今日浴火重生的他,更沒有這安穩可期的萬裏河山。
“寧兒。”陸琰輕聲喚她。
“嗯?”婉寧轉頭看他。
“往後有我。”陸琰聲音低沉溫柔,“所有風雨我來擋,所有安穩都給你。從今往後,再無人能欺你半分,再無委屈需要你獨自承受。”
婉寧看着他深邃溫柔的眼眸,輕輕點頭,心底一片安穩。
夜深露重,靈堂寂靜,兩人無言相伴,靜靜送別先皇最後一程歲月。
(第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