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诏定乾坤(1/2)
遺诏定乾坤
陸琰小心翼翼将景和帝從龍椅上抱起來,送回乾清宮寝殿。
片刻後,葉院使帶着太醫院衆人匆匆趕來。輪番診脈,折騰了許久,最後起身,對着衆人緩緩搖頭。
葉院使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殿下,小侯爺。陛下舊疾沉疴多年,本就氣血衰敗,經不起連日憂思驚懼。今日怒急攻心、氣血逆行,髒腑俱損,已是回天乏術了。你們……好好陪着陛下吧。”
這話一出,寝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殿外剛剛平息的殺伐喧嚣徹底遠去,只剩殿內沉重壓抑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琰微微颔首,示意雲澈帶人守好殿外,不許任何人擅自闖入驚擾。淩霜也守在內殿門口,摒退所有宮女內侍,偌大的乾清宮寝殿,頃刻間清淨下來。
衆人盡數退去,殿內只餘下景和帝、婉寧與陸琰三人。
床榻上的景和帝呼吸微弱,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虛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慢慢聚焦,先落在婉寧身上。
他擡起枯瘦冰涼的手,微微用力,緊緊攥住了婉寧的手腕。
那力道很輕,卻抓得極穩,像是抓住了這輩子唯一的虧欠與念想。
沒有人再端着君臣的體面,此刻的景和帝,只是一個做錯了事、滿心愧疚的年邁父親。
他嘴唇不停顫抖,沙啞的嗓音帶着濃重的氣音,一字一頓,滿是悔恨:“寧兒……父皇對不住你。”
“二十一年,你本該是安居深宮、備受疼寵的嫡公主,生來尊貴,無憂無慮。卻因為父皇的昏庸無能、識人不清,讓你剛出生就流落民間。”
“你在鎮國公府長大,本該安穩順遂,卻又因朝堂争鬥、奸臣作祟,被姚煜百般折辱、肆意拿捏,受了五年見不得光的委屈與屈辱。這些苦,本該是父皇替你擋的,可父皇卻一次都沒有護住你。”
他越說聲音越哽咽,渾濁的淚水順着眼角滾落,打濕了枕巾。
“父皇懦弱多疑,偏信沈崇安那奸佞,縱容他把持朝綱二十年。錯信讒言,構陷忠良,害得陸家滿門英烈慘死他鄉,斷鴻嶺六萬将士枉死沙場。大晟的朝綱動蕩、邊境戰亂、百姓流離,皆是父皇之過。”
“朕做了一輩子糊塗皇帝,在位二十五年,守不住江山,護不住發妻,保不住忠良,更尋不回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一生,滿盤皆錯。”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忏悔。
二十一年的骨肉分離,五年的忍辱負重,無數個煎熬難眠的日夜,那些委屈、心酸、不甘,積壓在婉寧心底許久。此刻聽着生父遲來的忏悔,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透。
這些年她怨過、恨過,怨他昏庸無道,恨他縱容奸佞,害陸家蒙冤,害自己半生坎坷。可到了此刻,看着眼前垂垂将死、滿心愧疚的老人,所有的怨怼,終究盡數散去。
他不是明君,卻是真心待她、真心愧疚的父親。
婉寧俯身,蹲在床榻邊,壓下喉頭的哽咽,輕聲開口:“父皇,都過去了。女兒不怪您。”
簡單五個字,瞬間擊潰了景和帝最後的緊繃。
他老淚縱橫,攥着她的手不肯松開,反複呢喃:“好……好……不怪就好……朕臨了能認回你,能得你一句原諒,這輩子……也算稍有慰藉。”
說完,他擡眼看向身側肅立的陸琰,目光鄭重而懇切。
“陸琰,你過來。”
陸琰上前一步,躬身立于床前,神色恭敬肅穆。
景和帝擡手,艱難拍了拍他的手臂,氣息微弱,卻字字鄭重。
“陸家世代忠良,滿門英烈,為國盡忠,從未有過半分私心。是朕昏聩,錯待忠臣,讓你們陸家蒙冤數年,受盡委屈苦楚,朕愧對你們陸家滿門亡魂。”
“如今奸佞伏誅,叛亂平定,可大晟歷經數年動蕩,朝綱待整,邊境未安,百廢待興。朕時日無多,這江山社稷,朕今日,便全權托付給你。”
“朕知曉你文武雙全、心懷家國,更知曉你待寧兒真心實意、護她入骨。往後,你既要守好這萬裏河山,重振大晟盛世,更要護好寧兒一生安穩,彌補她前半生所有的苦難缺憾。”
陸琰垂眸,語氣沉穩堅定,字字铿锵落地:“臣謹記陛下囑托。此生定護江山安定,護公主無憂,不負忠烈之名,不負陛下托付。”
景和帝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兩人,一個是他失而複得、堅韌赤誠的親生女兒,一個是頂天立地、忠勇無雙的少年良臣、未來女婿。眼底終于浮起一絲釋然,緊繃多年的心結,徹底放下。
歇息了片刻,景和帝精神忽然好了些許,正是彌留之際的回光返照。
他立刻擡手示意李長安進殿,同時讓人傳召幾位重臣與宗室親王即刻入乾清宮領旨。
不多時,兵部尚書劉松、吏部尚書嚴敬、戶部尚書錢文、禁軍統領周寒,以及數位皇室宗親長輩悉數趕到。
衆人踏入寝殿,看着床榻上氣息奄奄的帝王,皆是神色肅穆,躬身肅立,靜待旨意。
景和帝靠在軟枕上,強撐着最後一絲氣力,目光掃過衆人,聲音不大,卻帶着帝王最後的威嚴,清晰傳至每個人耳中。
“朕自知大限将至,今日召諸位前來,是立最後四道遺诏,命李長安執筆,諸位重臣、宗室共同見證,錄入皇室卷宗,永世存檔,後世不得更改。”
話音落,李長安備好紙筆,垂首靜待。殿內衆人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
景和帝緩了緩氣息,開口頒布第一道遺诏。
“第一道诏:廢黜太子姚煜儲君之位,昭告天下,其并非皇室血脈,實為逆臣沈崇安親子。沈崇安蓄謀二十一年,貍貓換太子、混淆皇室血脈,勾結北淵、豢養私兵、構陷忠良、禍亂朝綱、逼宮弑君,罪無可赦。姚煜借儲君之名禍亂朝野、欺淩朝臣、辱害公主、通敵謀逆。二人同定為永世逆賊,罪及九族,明正典刑,永世釘于大晟罪臣碑,不得平反。”
這道诏書落下,徹底斬斷了沈崇安最後的翻盤可能,也将二十一年的宮廷秘辛、所有冤屈亂象,盡數公之于衆。
衆人心中震動,齊齊躬身領旨。
緊接着,孝文帝頒布第二道遺诏,字字懇切,滿是愧疚與補償。
“第二道诏:為鎮國公府滿門平反,追封英烈,永沐皇恩。”
“追封故鎮國公陸震霄為鎮北王、谥號忠勇,配享太廟;追封其夫人衛氏為一品貞烈诰命夫人;
追封故骠騎将軍陸珹為鎮國公、谥號忠烈,配享太廟;
追封故鎮東将軍陸琂為護國公、谥號忠毅,配享太廟;
追封故鎮西将軍陸琨為定國公、谥號忠武,配享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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