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起烽煙(2/2)
“你聽朕說完。”孝文帝攥緊她的手,力氣出奇的大,“這江山朕要守不住了,往後……交給你和陸琰。”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接着說:“傳朕旨意……封陸琰為兵馬大元帥,節制天下兵馬,京城內外所有軍隊,全聽他調遣。昭陽公主持護龍令,帶兩萬神策軍死守宮禁,護住靖安城,護住傳國玉玺……給陸琰争取時間。”
“兒臣遵旨。”婉寧點頭,眼眶有點熱。
“去……把陸琰叫來。”孝文帝擺了擺手,“朕有話跟他說。”
婉寧讓淩霜去傳陸琰,自己仍舊守在床邊。孝文帝閉着眼,呼吸時快時慢,看着随時都要背過氣去。她心裏沉甸甸的,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沒一會兒,陸琰就來了。一身甲胄還沒來得及換,顯然是直接從城防那邊趕過來的。看見床上的孝文帝,他單膝跪倒:“陛下。”
孝文帝睜開眼,看着他,聲音很輕:“陸琰。”
“臣在。”
“朕封你為兵馬大元帥,天下兵馬都歸你管。”孝文帝喘了口氣,“靖安城……就交給你們了。婉寧是朕的女兒,也是大晟的公主,你替朕……護好她。”
陸琰擡頭,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的婉寧,又重重磕了個頭:“臣,遵旨。臣定當以性命相護,城在人在。”
孝文帝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眼睛又慢慢閉上了。葉太醫上前診了診脈,示意他們出去說話。
兩人退到外殿。
陸琰先開口:“情況比預想的糟。沈崇安的五萬私兵已經把九門都圍了,切斷了內外聯系。北淵的五萬騎兵明天傍晚差不多就能到,到時候合兵十萬,攻城是遲早的事。”
婉寧點頭:“城內呢?”
“京畿禁軍三萬,神策軍兩萬,加上臨時征的民壯,撐死了六萬人。守城倒是夠,可一直被圍也不是辦法,耗不起。”陸琰頓了頓,“我帶回來的五萬陸家軍精銳,駐在京郊的西山大營,現在被叛軍隔斷在城外了。我得出去一趟,把人集結起來,再從外頭破圍,裏外夾擊。”
婉寧心裏一緊:“你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
“沒事。”陸琰笑了笑,“我帶一隊親兵,趁夜從水門走,叛軍防不了那麽細。西山大營的陸家軍都是我帶出來的老人,見了我的令牌就會聽令。”
他說得輕描淡寫,婉寧卻知道沒那麽容易。五萬叛軍圍着城,水門那邊也不見得安全。可她也明白,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光靠城裏的兵,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必須有外援。
她問:“什麽時候走?”
“今晚。”陸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黑之後就動身。越早集結好兵力,越主動。”
婉寧抿了抿唇,沒說話。
陸琰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怕不怕?”
“不怕。”婉寧擡頭看他,眼神很穩,“你在外頭帶兵,我在裏頭守城。咱們裏外配合,一定能守住。”
“好。”陸琰低聲應了一句,把人攬進懷裏。外殿沒人,他抱得很緊。婉寧靠在他胸口,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心裏那些慌慌張張的情緒,慢慢就定下來了。
她悶聲說:“答應我一件事。”
陸琰安撫:“你說。”
婉寧囑咐:“注意安全。別逞能,別總沖在最前面。”
陸琰低笑一聲,下巴抵在她頭頂:“知道了。你也是,守好宮城就行,別什麽事都親自上。有魏虎和林鋒他們呢。”
兩人就這麽抱着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外頭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遠處隐約能看見火光,是城外叛軍的營寨。星星點點的,連成了一片火海,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到了亥時,陸琰該走了。
婉寧送他到宮門口。夜風很大,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陸琰已經換了一身勁裝,銀龍槍背在身後,追風馬牽在旁邊。身後跟着雲澈和二十個精選的親兵,個個都是陸家軍出來的好手。
“就送到這兒吧。”陸琰翻身上馬,低頭看她。
城樓上的燈火照下來,落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婉寧仰頭看着他,想說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多餘。
陸琰俯身,伸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下來,這個吻很輕,也很短。一觸即分。
“寧兒,等我。”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點啞,“兩日之內,我定踏平叛軍,來接你。”
婉寧點頭,喉嚨有點發緊,只擠出一個字:“好。”
陸琰深深看了她一眼,調轉馬頭,一勒缰繩。追風馬長嘶一聲,帶着一行人往水門的方向去了。夜色很快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婉寧站在宮門口,站了很久。
遠處叛軍營寨的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燒紅的鎖鏈,把整座靖安城圈在當中。風裏帶着硝煙和塵土的味道,悶得人喘不過氣。
城牆上的守軍來來往往,搬箭矢的、運滾木的,腳步匆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仗,明天才開始打。
婉寧攥緊了腰間的護龍令,轉身往回走。
她得去守着這座城,守着宮裏的父皇,守着滿城的百姓。等陸琰回來。
風吹過宮牆,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長樂宮的燈火亮了一夜,靖安城的燈火,也亮了一夜。
(第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