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掌朝綱(1/2)
監國掌朝綱
天剛蒙蒙亮,長樂宮就亮了燈。
淩霜捧着一身內務府趕制的赤色铠甲進來,後頭跟着兩個宮女,抱了頭盔和護腕。見婉寧已經起身束好發,連忙快步上前:“殿下怎麽起這麽早?離大營點卯還有一個時辰呢。”
“頭一天去,總不能遲到。”婉寧接過铠甲自己往身上套。玄鐵铠看着薄,分量卻不輕,肩甲硌得鎖骨發緊,她眉頭都沒皺一下。赤鳳槍斜靠在門邊,槍頭寒光閃閃,是她昨晚特意擦過的。
淩霜一邊幫婉寧系腰間的束帶,一邊小聲嘀咕:“神策軍那些兵油子,一個個眼高于頂,您一個姑娘家過去,指不定他們怎麽想呢。”
婉寧将護龍令揣進懷裏貼身放着:“正因為是姑娘家,才得拿出真本事鎮住他們。光靠父皇的旨意壓人,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
收拾妥當,她只帶了淩霜一人,翻身上馬往城外神策軍大營去。
守門的士兵遠遠看見個穿铠甲的年輕女子過來,先是愣了愣,等馬走近了,才硬着頭皮上前攔:“來者何人?軍營重地,不得擅闖!”
婉寧掏出玄鐵護龍令,指尖一遞:“奉陛下旨意,昭陽公主執掌神策軍。讓副将以上将官,即刻到演武場集合。”
士兵看清令牌上的“護龍”二字,慌忙行了個禮:“末将參見公主殿下!”說完轉身就往營裏跑,連通報的聲音都帶着慌。
婉寧收了令牌,翻身下馬,牽着缰繩往裏走。
沿途操練的士兵紛紛探頭,交頭接耳,眼神裏全是好奇。
“怎麽是個女人?”
“昭陽公主?不是說監國嗎,怎麽還管起軍營了?”
“女人家懂什麽打仗,怕是來鍍金的吧。”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飄過來。淩霜氣得臉都紅了,剛要開口呵斥,被婉寧擡手攔住了。
演武場上已經黑壓壓站了一片人,幾個将官站在最前頭,臉色都算不上好看。為首的唐副将上前敷衍地拱了拱手:“末将參見公主殿下。不知殿下今日前來,有何吩咐?”語氣裏的輕視,明眼人都聽得出來。
婉寧沒跟他繞彎子,徑直走上點将臺,掃了底下一圈,底下嗡嗡的議論聲反倒更大了,婉寧将赤鳳槍往地上一頓,“哐”的一聲悶響,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本宮奉陛下旨意,持護龍令執掌神策軍。”她聲音清亮,壓過了場邊的風,“往後營中操練、軍紀、調度,皆由本宮說了算。有不服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話音剛落,人群裏就走出三個人,都是校尉打扮。為首的絡腮胡漢子抱了抱拳,嗓門洪亮:“末将魏虎,忝為步軍校尉。不是末将們不服,只是神策軍乃是天子親衛,護的是陛下安危。殿下一介女流,怕是……擔不起這個擔子。”
他話說得客氣,眼裏的輕視卻藏不住。旁邊高瘦的那個接話:“末将林鋒,掌管兵器營。不如這樣,殿下若能在武藝兵法上勝我們兄弟三人,我們自然心服口服,往後全聽殿下差遣。若是勝不了……”
他沒說完,意思卻很明白:勝不了,就別來管軍營的事。
婉寧挑眉:“哦?你們想怎麽比?”
“三場定輸贏。”魏虎道,“第一場比箭術,第二場比武藝,第三場比兵法。三場殿下贏兩場,就算我們輸。”
“不必兩場。”婉寧淡淡道,“三場全比,你們贏了任何一場,本宮立刻回宮,請陛下另選賢能。要是本宮贏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個校尉,語氣沉了幾分:“從今日起,神策軍上下聽本宮號令。再有敢質疑主帥、聚衆喧嘩者,軍法處置。”
這話一出,底下更是嘩然。三個校尉都是營裏數一數二的好手,這公主口氣也太大了,底下全是等着看笑話的架勢。
魏虎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殿下既然這麽說,那末将就不客氣了。第一場,比箭術!”
百步外立着三個箭靶,紅心只有銅錢大。魏虎拿起自己的硬弓,接連三次搭箭、拉弓、松手,動作一氣呵成。“咻咻咻”三箭,兩箭正中紅心,第三箭擦着紅心邊緣過去,也中了靶。
底下将士轟然叫好:“魏校尉好箭法!”
魏虎得意地瞥了婉寧一眼:“殿下,請吧。”
婉寧沒說話,從旁邊兵卒手裏接過一張弓,掂了掂分量,稍嫌輕了些。她想起三哥陸琨當年教她射箭時說的話:“射箭靠的不是死力氣,是眼到、心到、手到。”
婉寧從箭壺裏抽出三支箭。衆人都愣了,不知道她要乾什麽。
只見她搭箭、開弓,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弓弦一松,三支箭同時飛了出去,“奪奪奪”三聲脆響,齊齊釘在三個箭靶紅心上,一字排開,分毫不差。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魏虎瞪着靶子,嘴都合不上了。百步穿楊不算難,難的是三箭齊發還都正中紅心,這手箭法,整個神策軍裏也挑不出幾個。
“第一場,本宮贏了。”婉寧放下弓,拿起靠在一邊的赤鳳槍,語氣平淡,“第二場,比武藝是吧?”
林鋒臉色凝重了不少,他提着長槍走到場中,抱了抱拳:“殿下小心了。”
他知道眼前這公主不是花架子,一出手就用了全力,槍尖帶着風直刺過來。婉寧側身避開,赤鳳槍反手一挑,槍杆撞在林鋒的槍身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兩人你來我往,槍影翻飛。一開始衆人還替林鋒打氣,打着打着,聲音就沒了。林鋒的槍法剛猛,可婉寧的槍法更巧,招招都往他破綻上走,看着力道不大,卻處處壓制。
剛到第二十招,婉寧按從前陸琰教的槍法,手腕一轉,赤鳳槍槍尖順着林鋒的槍杆滑下去,輕輕一挑。林鋒只覺得手心一空,長槍脫手而出,“哐當”掉在地上。
“承讓。”婉寧收槍而立,氣息都沒亂。
林鋒臉漲得通紅,撿起槍躬身:“殿下槍法高明,末将輸了。”
前兩場都輸了,第三場本來不用比,可那留山羊胡的許文卻不死心。他是行軍司馬,管兵法布陣的,過不少兵書,不信一個深閨女子還能懂兵法。
“第三場,兵法推演。”許文出了個刁鑽的題:“若北淵三萬騎兵犯邊,我方只有八千守軍,邊城糧草只夠半月,該如何退敵?”這幾乎是個死局,敵衆我寡,補給不足,尋常人能守住城就不錯了。
婉寧按着從前大哥陸珹教的兵法去推演,張口就來:“分三步。第一,堅壁清野,城外百姓和糧草全數遷入城,城外水井投毒,不給敵軍留半分補給。第二,分兩千輕騎繞到敵後,專燒糧草辎重,打完就走,日夜襲擾,讓他們睡不了安穩覺。第三,虛張聲勢,城牆上多插旌旗,每日換不同旗號,放出消息說定北侯陸琰三萬援軍三日便到。北淵騎兵利在速戰,耗不起,糧草一斷又怕被包抄,不出十日必退。他們退兵時,在必經的峽谷設伏,定能重創敵軍。”
她說得條理分明,連伏兵怎麽布、追兵怎麽追都講得清清楚楚,環環相扣。
許文聽得臉色發白,半天說不出話。這計策比他預想的還要周全,連後續的追擊都算到了極致。
“殿下……末将心服口服。”他低下頭,徹底沒了脾氣。
三名校尉齊齊單膝跪地:“我等服了!往後願聽殿下差遣,絕無二心!”
這時隊伍後排忽然走出個老兵,單膝跪地,聲音帶着點激動:“公主殿下!當年斷鴻嶺之役,鎮守後方大營、總管糧草軍械的,是不是您?”
婉寧看了他一眼,點頭:“是本宮。”
“那就對了!”老兵聲音都抖了,“當年我就在後方營當差,見過您一面!那時候您才十六歲,十萬兵馬的糧草、傷營、軍械,調度得井井有條。斷鴻嶺一站,陸家軍七萬主力被圍,就是陸老國公的義女,帶着三萬陸家軍鎮守後方大營,管糧草管傷兵,愣是沒出一點亂子!我們私底下都誇陸家女公子文武雙全,巾帼不讓須眉,原來……原來就是殿下您啊!”
這話一出來,底下嗡嗡的議論聲瞬間變了味。從最開始的輕視和質疑,轉眼全變成了驚訝和佩服。他們都聽過斷鴻嶺之役的慘狀,也知道後方能穩住有多難,合着這位公主不是嬌生慣養來鍍金的,是真上過戰場、帶過兵的。
“原來是陸家養出來的姑娘,難怪這麽厲害!”
“将門虎女啊,怪不得箭法槍法都這麽厲害!”
婉寧沒再多說,擡手壓了壓,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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