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終歸巢(2/2)
“想什麽呢?”陸琰走到她身邊,聲音放輕了些,“不高興?”
“不是。”婉寧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就是覺得……太快了。前幾天還是陸家義女,轉頭就成了昭陽公主,還要監國。有點不真實。”
“都是你應得的。”陸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這些年的苦,總不能白受。陛下信你,也信我,咱們一起把朝堂穩住,別辜負了陛下的心意。”
婉寧擡頭看他,點了點頭。
正說着,管家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着笑:“小侯爺,姑娘,大夫人回來了!”
婉寧眼睛一亮。之前怕沈家餘黨報複,陸琰特意把大嫂盧氏和幾個孩子送到了城外別院安置,如今局勢穩了,終于能接回來了。
她連忙往外走,剛走到二門口,就看見盧氏領着幾個孩子進來。
十八歲的陸承晏已經長成了挺拔的少年郎,穿着一身青色勁裝,眉眼像極了大哥陸珹。看見婉寧,他上前一步,笑着躬身:“姑姑,恭喜您。”
後面跟着十五歲的昭禾,十三歲的昭月,十歲的昭雲,看見婉寧,三個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叽叽喳喳圍上來。
昭禾好奇:“姑姑!你變成公主啦!”
昭月天真:“姑姑,公主是不是有好多漂亮裙子啊?”
昭雲詢問:“姑姑,那我們以後還能經常見到你嗎?”
孩子們的聲音清脆,像小麻雀似的,一下子驅散了滿室的沉重。
婉寧蹲下身,挨個摸了摸她們的頭,眼眶有點發熱。她從小在陸家長大,這些孩子都是她看着出生的,是她最親的家人。就算認回了生父,陸家也永遠是她的家。
“你們随時都能見到姑姑的。”她聲音有點啞,伸手把幾個孩子摟進懷裏,“以後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大嫂盧氏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也紅了眼眶。她上前一步,對着婉寧福了福身:“公主殿下。”
“大嫂,你怎麽也跟我見外。”婉寧連忙起身扶住她,“我永遠都是陸家的女兒。”
陸琰站在一旁,看着她們幾個,嘴角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壓在陸家頭頂五年的烏雲終于散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比什麽都強。
中午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頓飯,席間孩子們吵吵鬧鬧,說了好些別院的趣事,氣氛難得的輕松。吃完飯,婉寧放下筷子,輕聲道:“五哥,我想去陵園看看。”
陸琰點點頭:“好,我陪你去。”
說走就走,雲澈去備馬,淩霜收拾了些祭品。不多時,四匹馬拉到了府門口,陸琰牽着追風馬,婉寧牽着踏雪馬,另外兩匹由雲澈和淩霜牽着。四人翻身上馬,出了城,往陸家陵園去。
路不算近,跑了快一個時辰才到。陵園建在半山腰,種滿了松樹,風吹過的時候沙沙作響,安靜得很。
雲澈和淩霜沒進去,牽着馬在陵園門口等着。
跑了一路,淩霜額頭上出了點薄汗,她從包袱裏掏出個水囊,遞到雲澈面前:“渴了吧?喝點水。”
雲澈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都頓了頓,各自移開視線。
“嗯。”雲澈擰開蓋子喝了兩口,又把水囊遞回去,“你也喝點。”
淩霜接過來,抿了兩口,擡頭往陵園裏面望了望,輕聲道:“姑娘這些年,總算熬出頭了。現在好了,冤屈洗清了,身份也認回來了,還有小侯爺護着,以後肯定能順順當當的。”
“嗯。”雲澈看着遠處的松林,聲音低沉,“小侯爺已經都布置好了,沈家餘黨翻不了天。”
淩霜點點頭,兩人并肩站着,風吹起他們的衣擺,沒再多說話,卻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陵園裏,婉寧跪在陸震霄夫婦和四位兄長的墓前,把帶來的祭品一一擺好。
她給每個酒杯都斟滿了酒,輕聲開口:“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和五哥來看你們了。”
“沈家倒了,沈崇安和姚煜都下了大獄,斷鴻嶺的案子翻過來了。陸家的冤屈洗清了,六萬陸家軍都恢複了名譽,撫恤金也會挨家挨戶發下去。你們在地下,能安息了。”
“還有件事,我找到親生父親了,是當今陛下。我娘……就是先皇後蕭氏。陛下下旨,封我做昭陽公主了。”她頓了頓,伸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塵,聲音軟了些,“可你們放心,我永遠都是陸家的女兒,永遠都是你們養大的寧兒。陸家永遠是我的家。”
風吹過松林,沙沙地響,像有人在輕聲應和。
陸琰也跪了下來,對着父親和兄長們的墓碑,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爹,兒子做到了。”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堅定,“護住了家人,查清了內奸,沈家伏法,陸家平反。您臨終交代的話,‘護家人,查內奸,忠君護國,重振陸家’!兒子沒忘。往後我會重振陸家,守好北境,護好寧兒,護好家裏人。您和哥哥們,放心吧。”
說完,他端起酒杯,把酒灑在了墓碑前。
兩人又在墓前站了許久,才轉身往外走。
上馬往回走的時候,夕陽已經斜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婉寧騎在踏雪馬上,走得不快。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五哥,我明天就入宮侍疾。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怎麽說?”陸琰側頭看她。
“沈崇安在朝堂經營了二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被扳倒?”婉寧皺着眉,“他連混淆皇室血脈這種誅九族的事都敢做,肯定留了後手。我總覺得,他不會就這麽束手就擒。”
陸琰聞言,神色也沉了沉:“你擔心的沒錯。我已經讓雲澈派人去查沈家餘黨的下落了,目前抓的都是明面上的,肯定還有藏在暗處的。不過你別擔心,有我在,翻不起什麽大浪。”
婉寧點點頭,心裏那點不安卻沒完全散去。
他們沒注意到,就在他們回城的同時,京郊外的黑石山中,一座破舊的山神廟裏,正圍着十幾個黑衣人。
為首的人臉上帶着刀疤,是沈家豢養了十幾年的死士頭領,叫陳一刀
“都打聽清楚了?”陳一刀沉聲問。
“打聽清楚了。”昭陽公主和陸琰監國。明天公主會入宮侍疾,宮裏守衛雖嚴,但我們的人已經混進去了。”
“還有,德貴妃那邊遞了消息,說她手裏還握着一部分宮衛,願意跟我們裏應外合。”另一個人接話,“她的條件是,事成之後,擁立姚煜登基,封她做太後。”
陳一刀冷笑一聲:“她倒是打得好算盤。不過現在顧不了那麽多,先把沈相從天牢裏救出來再說。皇帝病着,朝堂亂,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時候。”
他走到破廟中間,指着地上攤開的京城布防圖,指尖重重點在天牢的位置:“七日後,是昭陽公主認祖歸宗的祭天儀式,禁軍大半都會去護駕,天牢守衛最薄弱。到時候我們分兩路,一路去天牢救沈相,一路去宮裏,除掉昭陽公主和陸琰。只要這兩個人死了,群龍無首,這大晟的天,就該變變了。”
“是!”一衆黑衣人齊聲應和,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濃濃的殺氣。
山神廟外,暮色四合,狂風卷着落葉呼嘯而過,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第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