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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辯忠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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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辯忠奸

紫宸殿的門檻很高,朱紅殿門大敞着,裏面站滿了文武百官,黑壓壓的一片。陸琰和婉寧跟着傳旨太監踏進去,腳下是磨得發亮的金磚,頭頂是繪着盤龍藻井的殿宇,明明是盛夏時節,殿裏卻浸着一股滲人的冷。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婉寧身上,詫異、鄙夷、好奇、同情,像細針似的紮過來,密密麻麻。

婉寧目不斜視,走到大殿中央,撩裙擺穩穩跪下。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亮平穩,沒有半分怯意:“臣女陸婉寧,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琰緊随其後,也單膝跪地:“臣定北侯陸琰,參見陛下。”

龍椅上的皇帝沒叫起,沉着臉将兩人掃了一遍,最後目光釘在婉寧身上,語氣裏壓着怒意:“就是你,敲的登聞鼓?”

“回陛下,是臣女。”婉寧擡起頭,迎着帝王的目光不閃不避,“臣女有冤,要當廷禀奏。”

“好一個有冤。”孝文帝冷笑一聲,“朕倒要聽聽,你有什麽天大的冤屈,非要敲登聞鼓來告。陸婉寧,你可知敲登聞鼓的規矩?敲了這面鼓,所告若是不實,便是誣告重臣、欺君罔上,最輕也是流放三千裏。你一個閨閣女子,敢擔這個後果?””

“臣女知道。”婉寧脊背挺得筆直,“誣告丞相,依律當斬;誣告儲君,株連九族。可臣女所告,句句屬實,有憑有據。若有半句虛言,臣女願領千刀萬剮之罪,絕無怨言。”

她話音清亮,在空曠的大殿裏蕩開一圈。滿朝文武都靜了幾分,不少人暗自點頭——單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就絕非尋常女子能有。

沈崇安站在文官之首,指尖微微收緊。他心裏清楚,陸婉寧敢敲登聞鼓,必然握着些東西。可他不信對方能拿出實打實的鐵證:斷鴻嶺的首尾他早就處理乾淨了,貪墨的賬冊走的全是暗線,至于太子那點私事,只要死不認賬,一個女子的空口白話,能算得了什麽?

念及此,他稍稍定了定神,冷眼等着婉寧開口。

“你要告,就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說清楚。”孝文帝沉聲道,“朕給你這個機會。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休怪朕不講情面。”

“謝陛下。”

婉寧微微颔首,從袖中取出卷好的狀紙,雙手高舉過頭頂。內侍連忙上前接過,快步呈到龍案上。

“臣女有三告。”她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第一告,告當朝丞相沈崇安,勾結北淵,通敵叛國。斷鴻嶺一役,沈崇安暗中指使随軍監軍曹守正,将我陸家軍的行軍路線、兵力部署悉數洩露給北淵宣武帝,又僞造北淵兵力薄弱的假情報,誘我父兄率七萬大軍深入絕地,致使六萬将士全軍覆沒,我鎮國公府滿門忠烈戰死沙場,事後他更将通敵罪名栽贓給我陸家,害得我陸家滿門蒙冤,忠良背上千古罵名!”

話音剛落,殿內便是一陣低低的嘩然。斷鴻嶺一案是朝堂禁忌,人人心裏存疑,可沒人敢當衆說出來。如今被一個女子當庭點破,不亞于往油鍋裏澆了瓢冷水。

孝文帝翻狀紙的手猛地一頓,擡眼看向沈崇安,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

沈崇安臉色微變,立刻就要出列反駁,婉寧卻沒給他打斷的機會,繼續朗聲說道:“第二告,告沈崇安勾結太子姚煜,結黨營私,貪墨軍饷,賣官鬻爵,構陷忠良。這五年,沈崇安利用丞相之權,與太子裏應外合,克扣北境軍饷共計五百餘萬兩,半數中飽私囊,半數用以收買官員、安插黨羽,把持朝政。如今更羅織罪名,将兵部尚書劉松、吏部尚書嚴敬打入天牢,屈打不成,便僞造供詞,意圖攀咬定北侯,拔除朝堂異己,獨攬朝綱。”

“你胡說八道!”沈崇安終于忍不住踏出一步,厲聲喝斥,“黃口小兒,血口噴人!”

“沈相稍安勿躁。”婉寧淡淡瞥了他一眼,“臣女的話還沒說完。“第三告,東宮太子姚煜。”

姚煜猛地一顫,擡頭死死瞪着婉寧,眼神裏又是驚又是怒。

太子姚煜,趁斷鴻嶺之變、臣女孤苦無依之際,設局下藥,欺辱強占忠良之後,此後五年,他以陸家剩餘族人的性命要挾,每月召臣女入攬月山莊侍寝,逼我做不見光的暗妃,受盡折辱,毀我名節。”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依舊平靜,像在說旁人的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滿殿死寂一瞬,随即炸開了鍋。

“竟有這種事?太子他……”

“這陸姑娘可是忠良之後啊,這也太過分了!”

“空口白牙的,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議論聲嗡嗡的,像馬蜂炸了窩。太子姚煜站在隊列裏,臉白得像紙,身子都微微發顫。他怎麽也沒想到,陸婉寧竟然真的敢把這些事當衆說出來!她就不要名聲了嗎?!

“以上三罪,臣女皆有證據。”婉寧擡聲道,又從袖中取出兩本冊子,“這一本,是臣女從太子別院的攬月山莊密室中取出的軍饷賬冊,每一筆貪墨的去向、經手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一封,是北淵與沈相往來的密信,上面有沈相的私印,可與沈相府中印章比對。請陛下過目。”

內侍連忙下來接了,捧着上去呈給皇帝。

皇帝沉着臉,先翻開賬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賬冊條目極其細致,哪一年哪一月,從哪個軍倉走了多少糧饷,入了誰的私賬,一一對應。他常年批奏折,對各部賬目多少有數,一眼就看得出,這賬冊不像是臨時僞造的。

再看那封密信,字跡隐晦,可字裏行間确實是洩露軍情的內容,末尾還有沈崇安的私印

皇帝的臉色更沉了,擡眼看向沈崇安,眼神裏已經帶了寒意。

三句話說完,殿內徹底炸了鍋。

沈崇安再也站不住了,猛地出列,“噗通”跪倒在地,聲音又急又怒:“陛下!此女妖言惑衆,血口噴人!臣對大晟、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鑒!斷鴻嶺一役,乃是陸震霄輕敵冒進才中了埋伏,與臣何乾?至于貪墨軍饷、構陷忠良,更是無稽之談!劉松、嚴敬通敵一案,三司會審,證據确鑿,豈是她一句話就能推翻的?”

他說着,猛地轉頭看向婉寧,眼神狠厲:“陸婉寧!你一介女流,私德不修,水性楊花!分明是你不甘寂寞,妄圖攀龍附鳳,多次主動勾引太子殿下,被殿下嚴詞拒絕後懷恨在心,這才勾結陸琰僞造證據,意圖誣告儲君、構陷老臣!你說的這些,全是污蔑!全是報複!”

姚煜也緊跟着出列,“撲通”跪下,臉上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父皇明察!兒臣從未做過這等荒唐事!陸婉寧當年父兄新喪,找上門來求兒臣庇護,兒臣念她是忠良之後,多有照拂,誰知她竟心生歹念,多次以色相引誘,想入東宮做側妃。兒臣恪守禮教,嚴詞拒絕,她便懷恨在心。如今竟夥同陸琰編造這等污言穢語,毀兒臣清譽,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他說得聲情并茂,眼圈都紅了,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相說得是!”太子黨官員立刻跟着跪倒一片,紛紛附和:

“一介女子,抛頭露面敲登聞鼓,還當衆說這等閨閣穢事,可見其品行低劣,本身就不知廉恥!她說的話豈能作數?臣請陛下将此女拿下,嚴刑拷問,定是陸琰指使她誣告!”

“陛下,太子殿下仁厚端方,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請陛下明察”

“一介女子,竟敢在金銮殿上大放厥詞,污蔑儲君,敗壞朝綱,理應嚴懲!”

“臣附議!陸琰擁兵自重,被削兵權禁足,便心懷不忿,才教唆此女叩闕挾君,實屬大逆不道!”

一時間,七八名官員紛紛出列跪倒,全是沈崇安的門生故吏。你一言我一語,矛頭齊刷刷指向婉寧,字字句句都在罵她不知廉恥、品行不端。難聽的話一句接一句,像髒水似的往她身上潑。

陸琰站在婉寧身側,下颌線繃得緊緊的,指節捏得發白。他聽不得這些人這麽罵婉寧,更見不得她站在這裏,被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指指點點。

他往前踏出一步,正好擋在婉寧身前,将她護在身後。身影挺拔,像一座山,穩穩替她擋住了所有不堪的目光。

“沈相好一張利嘴。”陸琰聲音冷得像冰,目光掃過沈崇安,“說賬冊是僞造的,敢問沈相,賬冊上所列的十幾位官員,半數都是你的門生故吏,這也是假的?說密信是僞造的,那私印,也是我們憑空捏造的?”

沈崇安一噎,強辯道:“私印可以仿造!賬冊可以臨摹!這些東西,本就是有心人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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