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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許餘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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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許餘生

天剛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透過糊着明紗的窗棂,絲絲縷縷漏進內室,落在垂落的素色床幔上,暈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婉寧是被腰上的力道勒醒的。

她動了動指尖,渾身的酸痛順着骨頭縫往外冒,尤其是腰和腿,軟得像沒了骨頭。鼻尖萦繞着熟悉的松木香氣,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玉蘭香,交織成安心的味道。

她慢慢睜開眼,入目是陸琰線條分明的下颌和一片結實的胸膛。陸琰還睡着,平日裏總是緊蹙的眉頭舒展着,沒了半分戰場上的冷硬淩厲,倒多了幾分少年氣。長長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長臂牢牢圈着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扣在懷裏,兩人肌膚相貼,沒有半分阻隔。

婉寧看得有些出神,指尖忍不住輕輕擡起來,想碰一碰他的臉頰。剛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醒了?”

陸琰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低低的,像石子劃過琴弦,震得婉寧心口發麻。他非但沒松手,反而順勢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裏又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再躺會兒,還早。”

婉寧埋在他胸口不肯擡頭。昨夜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轉,溫柔纏綿的吻,發燙的掌心,他一遍遍喊她“寧兒”的聲音,還有自己控制不住的哽咽與戰栗。和記憶裏那些冰冷粗暴的片段截然不同。原來和心愛之人在一起,是這樣的滋味——不是恐懼,不是屈辱,是滿心滿肺的甜,連呼吸裏都裹着玉蘭花香。婉寧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耳尖都燒得發燙。

“在想什麽?”陸琰的手慢慢往下滑,指尖輕輕撫上她的右肩。那裏有一朵淡粉色的梅花胎記,形狀小巧,像落在雪地裏的紅梅瓣。

“小時候你掉池塘裏,我救你上來,就看到這個胎記了。”他的指尖輕輕摩挲着那片皮膚,語氣很輕,“那時候我就想,我們家寧兒連胎記都長得這麽好看。”

婉寧的身體微微一顫。她以為他早就忘了,畢竟是十幾年前的小事了。

指尖慢慢往下滑,掠過她左肩那道淡粉色的舊疤——是上次偷虎符時被暗箭射中的地方,再往下,還有幾處幾乎淡得看不見的淺印,是之前鞭子抽過留下的痕跡。

陸琰的動作頓住了,指尖輕輕落在那道箭疤上,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着掩不住的心疼:“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婉寧搖搖頭,伸手按住他的手,擡頭看他,“都過去這麽久了,雪膚膏也好用,再過些日子,連印子都沒了。”

“是我沒用。”陸琰看着她,眼底翻湧着自責,“讓你一個人扛了五年,受了這麽多傷,吃了這麽多苦。”

他從前只知道她過得不容易,可昨夜親眼看見她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痕跡,才真切地意識到,姚煜那個畜生到底對她做了多少混賬事。每一道傷,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不許這麽說。”婉寧伸手,輕輕捂住他的嘴,眼眶有點發熱,“我從來沒覺得苦。只要你好好的,陸家好好的,我做什麽都值得。”

陸琰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她的指尖,聲音鄭重得像在立誓:“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以後有我在,再也沒人敢碰你一根手指頭。從前欠你的,我用一輩子補。往後風風雨雨,都我替你擋着。”

婉寧看着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鼻尖酸酸的,卻笑着點了點頭。

婉寧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往他懷裏縮了縮,悶聲“嗯”了一聲。過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擡起頭,眼裏帶着點遲疑:“五哥,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

“什麽事?”

“昨天姚煜燒掉的那些罪證,”婉寧咬了咬下唇,輕聲說,“不是原稿。”

陸琰驚訝,眉頭皺緊:“你說什麽?”

“這五年我偷偷抄錄的,還有上次送給你的,都是我照着原稿抄的副本。真正的原稿,姚煜和沈崇安的往來密信、他們賣官鬻爵的賬本、他們克扣軍饷的賬冊,還有當年斷鴻嶺之役,沈崇安與北淵皇帝來往的通敵密信,都被姚煜藏在攬月山莊書房密室的暗格裏。上次我去偷虎符的時候看到了,那時候不敢動,怕打草驚蛇。”

陸琰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本以為證據全沒了,要重新搜集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沒想到原稿竟然還在。随即他決定:“交給我吧,我帶幾個心腹潛進去,把東西拿出來。”

婉寧不想讓陸琰冒險,拉着他的胳膊,軟聲道:還是我去更穩妥,我知道書房密室的機關在哪,也熟悉山莊的巡邏路線,我輕車熟路的,肯定不會出事的。”

“太危險了。”陸琰看着她,語氣不容置喙,“上次你去偷虎符就中了一箭,差點沒命。青蘿的事剛出,姚煜肯定疑心重,山莊裏的守衛只會比以前更嚴。你再去,萬一被抓住了怎麽辦?我不能再讓你冒這個險。”

婉寧還要争取被陸琰打斷:上次是我大意才中了箭,這次我小心點,速去速回,肯定不會有事的……

“不行。”陸琰态度堅決,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證據沒了我們可以再找,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麽辦!這件事聽我的,我自有安排。你乖乖在家待着,別再想着以身犯險。”

婉寧看他油鹽不進,心裏轉了個彎,也不跟他争了,靠回他懷裏,小聲說:“好好好,都聽你的。不去就不去,我們再想別的法子。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密室的機關錯綜複雜,她怎麽可能讓五哥去冒這個險。大不了她再偷偷去一次,趁夜摸進去,拿到東西就走,小心些總不會出事。

陸琰見婉寧乖乖答應,還當她聽進去了,滿意地低頭吻她,從額頭到鼻尖,再落在唇上,溫柔得不像話。婉寧閉着眼,擡手勾住他的脖子,順從地回應着。

就在氣氛漸漸升溫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脆生生的童音像小鈴铛似的,隔着門板都透着活潑勁兒。跟着“哐當”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姑姑!姑姑你醒了嗎?大伯母讓我來叫你吃早飯啦!”

是昭雲。

婉寧吓得渾身一僵,猛地推開陸琰。陸琰反應更快,一把拉過錦被,把她嚴嚴實實地裹在懷裏,另一只手順手拉下了床幔,把垂落的床幔徹底放了下來。

“別出聲。”他湊在婉寧耳邊低聲說,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惹得她一陣發麻,連耳根都紅透了。

昭雲腦袋上紮着的兩個小揪揪晃了晃,走進房間:“姑姑?你在裏面嗎?”

床幔裏的婉寧大氣都不敢喘,攥着陸琰衣襟的手指都收緊了,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陸琰倒是鎮定,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還帶着點未散的慵懶:“昭雲,你姑姑還沒起。你先回去告訴大伯母,我們馬上就過去。”

昭雲聽到他的聲音,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邁着小短腿就往裏走了兩步,歪着腦袋盯着床幔的方向:“五叔?你怎麽在姑姑房間裏呀?”

婉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把臉埋進陸琰的胸口,死活不肯擡頭。陸琰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盡量用最溫和的語氣哄小孩:“五叔跟你姑姑說點正事。你先去飯廳等着好不好?聽話,再晚一步,你昭月姐姐該把盤裏的紅燒肉都吃光了。”

“啊?”昭雲一聽紅燒肉,立刻就把好奇抛到了九霄雲外,連忙轉身往門口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那你們快點啊!我給你們留兩塊大的!”

說完,“啪嗒”一聲帶上門,噔噔噔地跑遠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了,婉寧才從他懷裏擡起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伸手就在陸琰胳膊上輕輕捶了一下,又羞又氣:“都怪你!非要賴着不起,現在被昭雲撞見了,像什麽樣子。她年紀小不懂事,回頭亂說話,讓大嫂她們聽見了多難為情。”

“這有什麽難為情的。”陸琰低笑,伸手把她撈回懷裏,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你是我未來的妻子,我在你房裏不是天經地義?等事情了結了,我就上奏陛下,請旨賜婚,八擡大轎把你娶進門。到時候全京城都知道,我陸琰的夫人是陸婉寧,還怕別人說嗎?”

“誰要嫁給你了。”婉寧別過臉,嘴硬道,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

“不嫁給我,你還想嫁給誰?”陸琰故意逗她,低頭又要吻她,“嗯?”

“好了好了,別鬧了。”婉寧推着他的胸口,“真該起了,再不去,大嫂該親自過來了。”

陸琰這才放過她,先起身拿過一旁的中衣,利落地穿上。他常年習武,肩寬腰窄,背影挺拔,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婉寧看了一眼,連忙別開臉,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披着寝衣,扶着床頭慢慢下床,腳剛沾地,腿就是一軟,膝蓋一彎,差點栽下去。

“小心!”

陸琰眼疾手快,回身一把将她打橫抱了起來。低頭看着她,嘴角噙着點促狹的笑,“看來是為夫昨夜太賣力了,把我們寧兒累着了?”

“你還說!”婉寧又氣又羞,擡手捂住他的嘴,“沒個正形!快放我下來,讓人看見像什麽樣子。”

陸琰抱着婉寧:“怕什麽,淩霜和雲澈都在外面守着,沒人敢進來。”

陸琰剛想低頭再親她一口,就聽到門外傳來淩霜輕輕巧巧的聲音:“姑娘,小侯爺,熱水已經在耳房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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