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心共良宵(1/2)
傾心共良宵
燭火輕輕搖曳,将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牆上,疊成了最溫柔的形狀
陸琰抱着婉寧坐在窗邊的軟榻上,下巴抵着她濕漉漉的發頂,鼻尖萦繞着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和身上獨有的玉蘭花香。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生怕一松手,懷裏的人就會消失一樣。手指輕輕纏着她垂落的發絲,動作帶着小心翼翼的珍視,和之前那個冷峻淩厲的定北侯判若兩人。
确定心意後的親昵,來得自然又滾燙。婉寧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蹭着他胸前的衣襟,這麽多年來懸着的心,第一次真正落了地。
“五哥。”婉寧輕輕開口,聲音還帶着哭過的沙啞,卻軟得像棉花,“其實……我從十二歲那年,就認定你了。”
陸琰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向懷裏的人,眼底滿是驚訝和溫柔:“十二歲?”
“嗯。”婉寧點了點頭,臉頰微微泛紅,指尖輕輕勾着他衣襟上的盤扣,小聲說道,“就是你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跟着爹爹上戰場,一槍挑了北淵的先鋒大将,打了勝仗回來的時候。你将踏雪白馬帶進府,拉着我去馬廄,把馬繩塞到我手裏,說‘寧兒,這匹馬最通人性,以後五哥教你騎馬’。”
她擡起頭,眼裏閃着細碎的光,像是盛滿了星星:“那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你身上,我看着你笑的樣子,心裏就想,原來這就是我想嫁的人。他是大晟最英勇的少年将軍,是我心裏的大英雄。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我要變得足夠好,好到能配得上你。”
陸琰的心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又軟又暖。他記得那匹踏雪馬,是他那次戰役最大的戰利品,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跑起來快如閃電。他看到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府裏那個總跟在他身後跑的小丫頭。他想着,這麽好看的馬,只有他的寧兒配騎。
原來從那麽早的時候,他們的心意就已經悄悄纏在了一起。
“我那時候笨得很,總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會,只會拖你的後腿。”婉寧低下頭,聲音裏帶着一絲青澀的懊惱,“所以我就拼命學,纏着你學騎馬,學槍法;跟大哥學兵法謀略;很跟二哥學下棋;跟三哥學射箭;跟四哥學畫畫;你喜歡聽琴,我就每天練三個時辰的琴,手指都彈腫了也不放棄;還有詩詞歌賦、跳舞,女紅掌家,只要是能學的,我都要學會。”
“我想做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想以後你上戰場,我能幫你出謀劃策,能幫你鎮守後方,而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後,等着被你保護的累贅。”
陸琰聽着,心裏又疼又愧。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撫過她掌心那些早已淡去的薄繭,聲音沙啞:“傻瓜,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累贅。能被你放在心上,是我陸琰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婉寧笑了笑,眼裏卻泛起了淚光:“你送我的所有東西,我都好好收着。踏雪馬我養了九年,每天都親自去喂,從來不讓別人碰;那杆赤鳳槍,我放在床頭,每天都擦得锃亮;還有這支玉蘭簪,”她擡手摸了摸鬓邊那支溫潤的白玉簪,“你送我的,這五年,我一直珍藏着。”
陸琰的指尖輕輕拂過那支玉蘭簪,簪子被養得溫潤透亮,看得出來主人有多珍視。他想起及笄宴那天,婉寧穿着一身紅衣,戴着這支簪子跳紅绫劍舞,美得驚心動魄,那時候他的心跳得快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卻只敢裝作是哥哥對妹妹的驕傲。
“還有那個銀龍荷包。”婉寧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濃濃的苦澀,“我繡了好久,十六歲那年,我跟着你們上戰場,我本來想,等打完仗回來,我就跟你表白心意。我想告訴你,五哥,我喜歡你,我想嫁給你。”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斷鴻嶺之役就發生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爹爹和哥哥們都戰死了,六萬陸家軍埋骨他鄉,你被打入天牢,受盡酷刑,眼看就要被問罪處死。我去求遍了所有受過陸家恩惠的人,他們都閉門不見。我走投無路,只能去找姚煜。一時大意,中了他的計,被他下藥奪走了清白,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奢望能嫁給你了。”
“我覺得自己髒了,配不上你了。我怕你知道了會嫌棄我,會看不起我。所以這次你從北境回來,我都只能忍着心痛躲着你,對你冷言冷語。每次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我心裏都像被刀割一樣疼,可我不能說,我不能拖累你。”
陸琰緊緊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額頭,眼淚無聲地掉落在她的發間。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那麽遲鈍,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她的痛苦,恨自己讓她一個人扛了這麽久。
“這五年,我每個月最怕的就是聽到銀蓮镖的破空聲。”婉寧埋在他的懷裏,失聲痛哭,“每次聽到那個聲音,我就渾身發抖,知道地獄般的日子又來了。每次從攬月山莊回來,我都要躺好幾天,身上的痕跡只能讓淩霜偷偷幫我上雪膚膏,不敢讓任何人看見。”
“我利用去攬月山莊的機會,趁着姚煜睡着的時候,偷偷翻他的書房,記下他和沈崇安的密信;每次他們在書房議事,我就躲起來偷聽,把他們的陰謀一字一句記在心裏。再等回府後用左手寫密信,讓淩霜用信鴿傳給你。”
“左手?”陸琰猛地一愣,擡起頭看着她,眼裏滿是震驚,“原來那些神秘人的密信是你用左手寫的?”
“嗯。”婉寧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小聲說道,“我從小就能雙手同時書寫不同的筆跡,這個本事只有爹爹、娘親還有淩霜知道。外人只知道我寫的簪花小楷好看,卻不知道我左手寫的字,和右手完全不一樣。我怕用右手寫,你會認出我的筆跡,知道我的不堪,所以每次都用左手寫密信。”
陸琰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他查了五年,都沒查到那個神秘人的身份,難怪他覺得那字跡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原來是婉寧用左手寫的。他想起那些在北境無數個日日夜夜裏,支撐着他走下去的一封封密信,原來都是他的寧兒,冒着生命危險寫給他的。
“對不起,寧兒,對不起。”陸琰抱着她,一遍遍地道歉,聲音哽咽,“是我太笨了,是我沒有用心去了解你,是我讓你受了這麽多苦。我真是個混蛋。”
“不怪你,五哥。”婉寧搖了搖頭,伸手撫摸着他的臉頰,擦掉他眼角的淚水,“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只要你能平安,只要陸家能好好的,我受再多的苦都值得。”
“其實我早就對你動心了,比你想的還要早。”陸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着自己為她跳動的心髒,“十五歲那年,我牽着踏雪馬走到你面前的時候,看着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心裏就想,以後一定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及笄宴上,姚煜那個混蛋敢言語輕薄你,我當時氣得差點拔劍砍了他,要不是爹爹拉住我,我早就沖上去了。看着你跳紅绫劍舞的時候,我都看呆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麽好的姑娘,只能是我的。後來那些世家子弟上門求娶你,我一個個找借口把他們打發走,那時候我還騙自己,說我是哥哥,護着妹妹是應該的,現在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吃醋,我恨不得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男人看見你。”
婉寧聽着,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眼淚卻還在掉。原來這麽多年,不是她一個人的單相思,原來他也早就愛着她。
“寧兒,你的過去,我心疼。你的未來,我負責。”陸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無比堅定,“從前是你護我,以後換我護你。往後餘生,我替你扛下所有風雨,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婉寧靠在他懷裏,用力點了點頭,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在這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擡起頭,看着陸琰,眼裏帶着一絲慌亂:“對了,五哥,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從姚煜手裏拿到我的賣身契的?他那麽卑鄙無恥,怎麽可能心甘情願地把賣身契還給你?你們到底做了什麽交易?”
陸琰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支支吾吾地不想說。
“五哥,你告訴我。”婉寧拉住他的手,語氣堅定,“我想知道。”
陸琰看着她堅持的眼神,知道瞞不住她,只能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姚煜拿着你的賣身契威脅我,說如果我三日後上朝揭發他和沈崇安的罪行,他就把你失身于他,做了他五年暗妃的事公之于衆,讓你身敗名裂,讓陸家永遠擡不起頭。他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麽交出所有罪證,他就把賣身契還給我,再也不為難你;要麽就看着你被天下人唾罵。”
“我選了前者。”陸琰握住她的手,眼神無比認真,“我把所有的罪證都交給了他,看着他一把火燒毀。寧兒,對不起,我沒能護住你拼死得來的那些罪證,沒能為父兄和六萬将士報仇,我……”
“不,五哥,你別說了。”婉寧捂住他的嘴,眼淚洶湧而出,心裏充滿了愧疚,“是我不好,都是因為我,才讓你這麽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才讓父兄和将士們的冤屈不能昭雪。我真是個罪人。”
“傻瓜,跟你沒關系。”陸琰拉開她的手,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淚,“再大的事,也沒有你重要。證據燒了沒關系,我們可以再找。姚煜和沈崇安做了那麽多壞事,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就算找不到證據,我也會用別的辦法讓他們血債血償。但是如果你出事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胡思亂想了。”陸琰捧着她的臉,溫柔地說道,“做回從前那個天真明媚、英姿飒爽,巾帼不讓須眉的陸婉寧好不好?我以後只想看到你的笑容,不想再看到你落淚了。”
“好。”婉寧看着他溫柔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從今往後,我們并肩作戰,一起扳倒姚煜和沈崇安,一起守護陸家,一起為父兄和将士們報仇。”
“嗯,一起。”陸琰笑着點了點頭,低頭輕輕吻掉她眼角的淚水。
燭火跳動,映得婉寧的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她剛沐浴完,未施粉黛,肌膚勝雪,眉眼乾淨得像山澗初融的雪,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着,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他忽然想起少年時,靖安城人人稱道“陸家女貌若天仙,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美人”,那時他只當是旁人客套,只當是自家妹妹自然好看,此刻近在咫尺地看着,才覺那些贊譽竟半點不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