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債誓必償(1/2)
血債誓必償
天剛蒙蒙亮,攬月山莊的馬車就停在了定北侯府的後門。
兩個面無表情的粗使婆子架着婉寧走下車。她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素色披風,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臉色慘白得像紙,任由婆子們架着,腳步虛浮地往前挪。
淩霜早就等在門口了,看到婉寧這副樣子,心一下子揪緊了,連忙跑過去扶住她:“姑娘!您回來了!”
觸到婉寧冰涼的手,淩霜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婉寧的手冷得像冰塊一樣,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
“姑娘,您怎麽了?是不是太子又欺負您了?”淩霜哽咽着問道,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院子裏走。
婉寧沒有回答,直到走進房間,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所有聲音,她才像是突然活過來一樣,猛地抱住淩霜,失聲痛哭起來。
淩霜……”婉寧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青蘿……青蘿她死了……”
“什麽?”淩霜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娘,你說什麽?青蘿她……她怎麽會死了?”
“是姚煜……是姚煜殺了她……”婉寧趴在淩霜的懷裏,哭得撕心裂肺,“他抓住了青蘿,折磨了她三天三夜……然後當着我的面,把她亂棍打死了……”
“青蘿為了保護我,一個字都沒說……她到死都沒有出賣我……是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讓她幫我傳消息,她就不會死……是我害死了她……”
婉寧哭得撕心裂肺,身體不停地顫抖。五年來的隐忍、委屈、痛苦,還有青蘿慘死帶來的巨大打擊,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淩霜也哭了。她和青蘿雖然接觸不多,卻也知道那個安靜溫順的姑娘,一直默默幫着婉寧。想到她慘死,淩霜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姑娘,不怪您……這不是您的錯……”淩霜抱着婉寧,輕輕拍着她的背,哽咽着說,“都是太子那個畜生的錯!是他心狠手辣!青蘿姑娘在天有靈,也不會怪您的……”
可婉寧根本聽不進去。
青蘿臨死前的笑容,還有那無聲的“姑娘,保重”,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是她,是她親手把青蘿推進了地獄。
婉寧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到脫力,暈了過去。
淩霜把她扶到床上,看着她蒼白憔悴的臉,心疼得不行。她連忙去請盧氏和葉如玉。
盧氏和葉如玉趕來的時候,看到婉寧昏迷不醒的樣子,都吓了一跳。葉如玉給婉寧診了脈,嘆了口氣說:“她是悲傷過度,又受了極大的刺激,加上身體還沒養好,才會暈過去。我給她開點安神的藥,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從那天起,婉寧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不管淩霜、盧氏和葉如玉怎麽敲門,怎麽勸她,她都不開門,也不回應。
淩霜急得團團轉,每天都守在門口,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姑娘,您吃點東西吧!您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青蘿姑娘要是看到您這樣,也會心疼的!”
盧氏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青蘿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這孩子,心裏太苦了。”
“不行,不能再讓她這樣下去了。”葉如玉苦口婆心地敲門勸導:“陸婉寧,青蘿死了,我們都很難過。可是你這樣折磨自己,青蘿在天有靈,也不會安心的!你忘了她臨死前跟你說的話了嗎?她讓你保重!她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要是就這麽垮了,誰來為青蘿報仇?誰來揭穿姚煜和沈崇安的真面目?難道你想讓青蘿白死嗎?”
葉如玉的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婉寧的心上。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是啊。
她不能就這麽垮了。
青蘿是為了她才死的。
她要是死了,誰來為青蘿報仇?
誰來讓姚煜和沈崇安血債血償?
婉寧緩緩站起身去開門,看着她們,眼神裏帶着一絲感激:“我沒事。謝謝你們這幾天陪着我。”
“青蘿不能白死。”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要報仇,姚煜欠我的,欠青蘿的,欠陸家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讨回來。”
看到她終于開口說話了,葉如玉和淩霜、盧氏都松了一口氣。
“對,我們要報仇。”葉如玉握住她的手,“但是報仇也要有命才行。你先把身體養好,我們才能想辦法,對付他們。”
淩霜連忙端來一碗溫熱的粥:“姑娘,您喝點粥吧。您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婉寧點了點頭,接過粥碗,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雖然吃得很慢,但總算是肯吃東西了。
看到她這樣,三人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第四天清晨,天剛亮,婉寧就推開了房門。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絕望,而是變得異常沉靜,沉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眼底深處,燃燒着熊熊的複仇之火。
僅僅三天,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以前的隐忍和溫順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姑娘,您怎麽起來了?”淩霜看到她,連忙走了過來。
“淩霜,幫我把書桌收拾一下。”婉寧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是。”
淩霜很快就把書桌收拾乾淨了。婉寧走到床邊,蹲下身,掀開床板,露出了
暗格裏,放着一個小小的紫檀木盒子。
婉寧拿出盒子,輕輕打開。
裏面,整整齊齊地放着一沓沓泛黃的紙。
這些,都是她五年來,冒着生命危險,偷偷抄錄和搜集到的,太子姚煜和丞相沈崇安的罪證。
五年來,她每次侍寝,都會趁姚煜睡着的時候,偷偷翻他的書房,抄錄他和沈崇安的密信。每次他們在書房議事,她都會躲起來偷聽,默默記在心裏,回來後再一字一句地抄錄下來。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什麽時候能用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報仇的那一天。但她一直沒有放棄,一直在默默地搜集着。
她知道,總有一天,這些東西會成為刺向姚煜和沈崇安心髒的最鋒利的刀子。
婉寧拿起那些紙,一張張地翻看。
有太子姚煜賣官鬻爵、收受賄賂、強占民田、草菅人命的罪證;
有沈崇安結黨營私、克扣軍饷、貪墨國庫、排除異己的罪證;
還有他們兩人互相勾結,陷害忠良,當年設計陷害陸家通敵叛國的證據;
還有斷鴻嶺之役的全部真相。
五年前,沈崇安定下毒計,借北淵之手,殲滅陸家軍,他是如何将大晟北境的邊防布防圖,邊軍的糧草囤積地、兵力部署,鎮國公陸震霄的用兵習慣用密信透露給北淵,又派監軍曹守正将陸家軍的戰略部署、行軍路線、布防計劃全都洩露給了北淵,才導致父兄五人慘死和六萬陸家軍命喪斷鴻嶺
還有當年,沈崇安通敵賣國,承諾北淵宣武帝元朔,只要能除掉陸家軍,他便會說服太子姚煜,與北淵劃江而治,割讓長江以北的所有土地的密信證據
每一個字,都沾滿了鮮血。
婉寧的手指輕輕拂過紙上的字跡,指尖微微顫抖。
父兄的臉,青蘿的臉,還有斷鴻嶺下那六萬慘死的陸家軍将士,在她的腦海裏一一閃過。
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
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青蘿。
你們放心。
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
我一定會讓姚煜和沈崇安,血債血償。
婉寧深吸一口氣,将所有的罪證重新整理好,放進紫檀木盒子裏,又用一塊黑色的布緊緊包好。
她走到門口,叫來了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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