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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舞露破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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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舞露破綻

攬月山莊的血腥味,直到第二日清晨都沒散乾淨。

書房前的青石板被血泡得發黑,十三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擺在院子裏,其中五具是昨夜被姚煜當場斬殺的書房守衛,另外八具,都是死在婉寧匕首下的巡邏侍衛。每個死者的傷口都精準地落在喉嚨或心口,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說!到底怎麽回事!”姚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地。眼神陰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侍衛統領林威。

林威單膝跪在姚煜面前,額頭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掉,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帶着顫抖:“回殿下,昨夜子時左右,有刺客潛入書房密室,盜走了虎符,我們趕到的時候,刺客已經殺了八個守衛沖了出來。兄弟們拼死阻攔,還是讓她跑了。屬下已經仔細查驗過現場。密室的機關被觸發,地上殘留着不少短箭,還有幾滴血跡,順着血跡追到後門就斷了。據幸存的侍衛說,刺客身手極好,身法靈動,交手時看身形像是個女子,而且左肩明顯中了一箭,動作到後面越來越慢。”

“女子……左肩中箭……”

姚煜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手指一下下敲擊着桌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着地上那攤屬于刺客的血跡,腦海裏突然閃過沈崇安前幾日說的話。

“陸婉寧可不是一般的閨閣女子。當年斷鴻嶺之役,她才十六歲,就以女子之身随軍出征,帶着三萬陸家軍鎮守後方,武功謀略,不輸男子。”

是啊,他怎麽忘了。

他只記得這些年,婉寧在他面前溫順乖巧、弱不禁風的樣子,卻忘了她是陸震霄親手教出來的女兒,是陸琰手把手教的武功。她的赤鳳槍,當年在北境戰場上,也沾過不少北淵人的血。

能在他攬月山莊幾十個侍衛的圍堵下,殺了八個人還能全身而退的女子,整個靖安城,除了陸婉寧,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呵。”姚煜突然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好,好得很。陸婉寧,孤倒是小看你了。”

他猛地站起身,對着門外吩咐道:“去,給定北侯府送一支銀蓮镖。告訴陸婉寧,孤今夜在攬月山莊等她,讓她立刻過來侍寝。”

“殿下,”侍衛統領愣了一下,“那全城搜查的事……”

“不用查了。”姚煜擺了擺手,語氣冰冷,“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另外,把這些屍體處理乾淨,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孤要親自拆穿她的面具。孤倒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麽時候。”

“是。”

侍衛統領林威退了出去。

書房裏只剩下姚煜一個人。他走到書架前,轉動那個青瓷花瓶,暗門緩緩打開。看着裏面空空如也的鎏金錦盒,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五年了。

他寵了她五年,愛了她五年,把她捧在手心裏,要什麽給什麽。為了她,他不顧丞相的反對,一次次放過陸琰;為了她,他甚至動過廢了蕭清鳶、立她為後的念頭。

他以為,只要他對她足夠好,總有一天能捂熱她的心。他以為,她和陸琰決裂後,心裏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原來都是假的。

她一直在騙他,一直在利用他。她留在他身邊,從來都不是因為愛,只是為了幫陸琰。

想到這裏,姚煜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撕開了一個口子,疼得喘不過氣。随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嫉妒。

陸琰,又是陸琰!

為什麽?為什麽陸婉寧眼裏永遠只有陸琰?他到底哪裏比不上陸琰?

“陸婉寧,”姚煜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念着這個名字,眼底滿是瘋狂,“你既然敢背叛孤,就別怪孤心狠手辣。”

而此時,定北侯府。

婉寧緩緩睜開了眼睛,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左肩傳來一陣陣鈍痛,提醒着她昨夜發生的一切。

“姑娘!你醒了!”

守在床邊的淩霜看到她醒了,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連忙湊上前去,“你都睡了一夜了,可吓死我了!”

盧氏也連忙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松了口氣:“燒終于退了。謝天謝地。”

“大嫂,淩霜。”婉寧虛弱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虎符……虎符送到了嗎?”

“送到了!送到了!”淩霜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我按照姑娘說的,把虎符綁在箭上,射到了小侯爺的帥帳裏。小侯爺肯定已經收到了!”

婉寧懸着的心,終于徹底放了下來。

太好了。

五哥安全了。

只要虎符回到五哥手裏,明日的閱兵就不會出任何問題。她付出的這一切,就都值了。

“傻孩子,你都自身難保了,還只想着你五哥。”盧氏心疼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汗水,“你知不知道,昨夜你流了多少血?要是再晚一點,你這條命就沒了!”

“我沒事的,大嫂。”婉寧笑了笑,“一點小傷而已,不礙事。”

“還說不礙事!”盧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左肩的傷口那麽深,又發了一夜的高燒,再不好好養着,以後這條胳膊都要廢了。”

婉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次有多險。如果不是她跑得快,恐怕現在已經成了太子的刀下亡魂。可她不後悔。只要能救陸琰,就算讓她死,她也願意。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咻”的一聲破空聲。

緊接着,“篤”的一聲,一支銀色的蓮花镖,牢牢地釘在了窗戶的木框上。

銀蓮镖!

婉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淩霜和盧氏也變了臉色。

“姑娘……”淩霜看着婉寧,眼裏滿是擔心,“太子怎麽會這個時候傳召您?您的傷還沒好啊!”

婉寧沒有說話,她的心髒跳得飛快。

太子早不傳召晚不傳召,偏偏在虎符丢了的第二天傳召她。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一定是懷疑她了。

“怎麽辦啊姑娘?您不能去!”淩霜急得團團轉,“您的左肩傷得這麽重,一去肯定會被發現的!要不我們找個借口,說您病得起不來床?”

“沒用的。”婉寧搖了搖頭,聲音苦澀,“銀蓮镖一出,就沒有不去的道理。如果我不去,他只會更加懷疑,到時候還會連累侯府,連累五哥。”

“可是……”

“沒有可是。”婉寧深吸一口氣,掙紮着想要坐起來,“我必須去。只要我小心一點,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盧氏連忙扶住她,心疼地說:“那你一定要小心。要是實在撐不住了,就找個借口早點回來。大嫂在家裏等你。”

“我知道了,大嫂。”

婉寧換了一身水綠色的長裙,寬大的衣袖正好能遮住左肩的傷口。她對着鏡子,仔細地化了妝,用胭脂遮住了蒼白的臉色。

鏡子裏的女子,依舊是那個名動靖安城的第一美人。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肌膚勝雪。她從小就琴棋書畫、歌舞騎射樣樣精通,五年過去了,歲月不僅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而讓她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美得更加驚心動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副美麗的皮囊之下,早已是千瘡百孔。

半個時辰後,婉寧坐着馬車,來到了攬月山莊。

姚煜已經在暖閣裏等着她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拿着一杯酒,臉上帶着平日裏慣有的溫柔笑容。可他的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姚煜看到婉寧走進來,看着婉寧這張絕美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多麽希望,偷虎符的人不是她。

可他心裏清楚,這只是自欺欺人。

“寧兒,你來了。”他笑着招了招手,語氣寵溺,“過來,讓孤看看。”

婉寧壓下心裏的緊張,緩步走了過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見過殿下。”

“跟孤還客氣什麽。”姚煜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攬進懷裏,故意在她的左肩附近蹭了蹭,“怎麽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婉寧的身體微微一僵,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裏的慌亂:“沒有,只是昨夜沒有睡好。”

“哦?”姚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正好,今夜好好陪陪孤,多睡一會兒。”

婉寧的心裏咯噔一下。她連忙推開姚煜,站起身,福了福身,輕聲說:“殿下,真是不巧。我今日身子不适,來了月事,恐怕不能伺候殿下了。我自幼學過琴,不如我為殿下彈一曲,為殿下解悶吧。”

她知道,姚煜一直喜歡聽她彈琴。她本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

可姚煜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彈琴有什麽意思。孤記得,你及笄那年,跳的那支紅绫劍舞,驚豔了整個靖安城。這麽多年過去了,孤一直念念不忘。今日正好,你再給孤跳一次吧。”

婉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這支舞最是耗費力氣,而且需要雙手持劍,大幅度地揮舞手臂。她現在左肩受了傷,根本不可能跳完這支舞。

而姚煜偏偏在這個時候,讓她跳紅绫劍舞。

他果然是在試探她。

婉寧擡起頭,對上姚煜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懷疑。

她知道,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如果她拒絕,就等于不打自招。

“好。”婉寧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笑了笑,“既然殿下想看,臣女跳就是了。”

姚煜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拿來了一把長劍和一條紅色的绫羅。

婉寧接過長劍,右手緊緊握住劍柄。左肩的傷口傳來一陣隐隐的疼痛,她咬了咬牙,走到暖閣中央。

“開始吧。”姚煜靠在軟榻上,端着酒杯,眼神緊緊地盯着她,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婉寧點了點頭,手腕一轉,長劍出鞘。

起勢、旋轉、跳躍……

她的動作依舊行雲流水,身姿依舊輕盈曼妙。紅色的绫羅在空中飛舞,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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