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驚變(2/2)
陸琰被打得偏過頭,唇角瞬間破開,滲出猩紅血絲。
“陸琰!你簡直禽獸不如!”姚煜怒目圓睜,厲聲痛罵,“孤念你戍邊有功,對你百般包容,你卻色膽包天,敢輕薄孤的太子妃!你眼裏還有皇家禮法,還有君臣尊卑嗎!”
陸琰緩緩擡頭,擡手拭去唇角血跡,漆黑眼眸冷得刺骨,字字铿锵:“我沒有。是有人設計陷害我。”
“陷害?”姚煜冷笑一聲,指着衣衫淩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蕭清鳶,“這麽多人都看着,太子妃也親口指認,你還敢狡辯?難道太子妃會用自己的名節來陷害你不成?”
百官嘩然,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看向陸琰的目光從敬佩轉為鄙夷、驚疑。
不多時,皇帝聞訊震怒趕來,望見衣衫淩亂、淚眼婆娑的太子妃,再看被重兵圍困、唇角帶血的陸琰,龍顏大怒,聲色俱厲:“陸琰!朕待你不薄,賜你高官厚祿,容你手握重兵,你竟如此放肆狂妄,做出這等辱沒皇家、傷風敗俗的醜事!”
“陛下,臣冤枉!”陸琰跪地叩首,脊背挺直,從未屈服,“臣确是被陌生太監引入偏殿,全程毫不知情,絕無半分逾矩非禮之舉!懇請陛下明察,徹查此事!”
“明察?證據确鑿,人證俱在,何須再查!”沈崇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進言,字字誅心,“陛下!陸琰手握二十萬重兵,功高震主,早已心生驕縱,目無君上!今日敢擅闖偏殿輕薄太子妃,明日便敢帶兵闖宮,觊觎皇權!此等逆臣,若不嚴懲,必成大晟心腹大患!”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陸琰,臉色變幻不定。
他心裏不是沒有懷疑。可皇家顏面重于一切。太子妃名節受損,滿朝文武親眼目睹,若是輕輕放過,皇室威嚴将蕩然無存,天下人必将非議君上!
最終,皇帝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來人!将定北侯陸琰先暫押天牢,明日早朝,再行審理!”
侍衛上前,押着陸琰走出了偏殿。
“陛下!”陸琰擡眸,眼底是無盡的寒涼與不甘。
五年北境風霜,屍山血海,九死一生拼來家國安寧,到頭來,竟落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樣的下場。
侍衛上前,冰冷鐐铐鎖住他的手腕,強行将他拖拽起身。
陸琰被押着一步步走出偏殿,擡頭望向灰蒙蒙的天際,晚風凜冽,吹得他衣袂翻飛。
浴血奮戰,初心未改,忠心未負,終究,還是敗給了朝堂權奸,敗給了帝王猜忌。
第二日早朝,太和殿上氣氛凝重。
太子黨與一衆文臣傾巢而出,禦史臺輪番彈劾,罪狀層層疊加:酒後失德、擅闖禁地、輕薄皇親、居功自傲、心懷異志。
沈崇安站在最前面,語氣慷慨激昂:“陛下!陸琰罪大惡極,絕不能姑息!他手握二十萬重兵,早已心懷異志。今日若不重罰,日後必成大患!臣懇請陛下,削去陸琰所有爵位,打入死牢,以正國法!”
幾個武将想要站出來為陸琰辯護,卻被沈崇安一句話堵了回去:“諸位将軍是想和陸琰同流合污,包庇逆賊嗎?”
武将們面面相觑,最終只能無奈地低下頭。
皇帝凝視階下跪伏的陸琰,沉聲再問:“陸琰,事到如今,你可認罪?”
陸琰脊背挺直,字字泣血,擲地有聲:“臣一生忠君護國,無愧天地,無愧大晟!無罪可認,絕不認罪!臣是被冤枉的!”
“太子妃不惜自毀名節指認,百官見證,侍衛佐證,你還敢狡辯!”姚煜立于一側,故作痛心疾首,字字逼迫。
證據鏈看似天衣無縫,百口莫辯。
皇帝坐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陸琰,想起了陸家世代忠良,想起了陸震霄父子五人戰死沙場,想起了陸琰五年邊關的赫赫戰功。
可皇家顏面,重于一切。
皇帝心意已決,終是落下最冰冷的旨意:“傳朕旨意,定北侯陸琰酒後失德,冒犯皇親,削除一切爵位,打入天牢,候審待死!”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滿殿死寂。
陸琰被侍衛押出太和殿,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他心底半分光亮。
五年飲冰,熱血赴國,終究一場空。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回了定北侯府。
婉寧正在書房裏整理府裏的賬冊,聽到院子裏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她手裏的毛筆頓了一下。
下一秒,淩霜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眼淚直流:“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小侯爺……小侯爺又被打入天牢了!”
“啪嗒”一聲,婉寧手裏的賬冊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你說什麽?怎麽回事?”
淩霜哭着,把慶功宴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婉寧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像被人扔進了冰窖裏。
她早就知道太子和沈崇安不會放過陸琰,卻沒想到他們會用這麽陰毒的招數。用一個女人的名節,毀掉一個戰功赫赫的将軍。
她也太清楚皇帝姚恒了。猜忌權術勝過人心善惡,皇家顏面勝過一切忠良功績。
五年前,她舍棄清白,墜入黑暗,換陸琰一條生路,讓他得以奔赴北境,卧薪嘗膽,伺機翻盤。
五年後,他們又一次把陸琰逼上了絕路。
這一次,她還有什麽可以付出的呢?
婉寧靜靜伫立原地,良久,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怯懦、溫柔、慌亂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孤注一擲的決絕,緩緩開口:
“淩霜,替我梳妝吧。把那件煙粉軟羅裙取來,梳垂雲堕馬髻,戴上赤金紅寶石的垂珠步搖,替我化一副最明豔的妝容。”
淩霜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她要做什麽。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着婉寧的裙角,哭得肝腸寸斷:“姑娘!不要啊!不能再這樣了!您已經受了五年的苦了!不能再去了!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好不好?”
“沒有別的辦法了。”婉寧輕輕扶起她,伸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能救五哥的,只有我了。”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婉寧的臉上,明明是溫暖的光,卻照得她眼底一片冰涼。
一場注定要以玉碎為代價的救贖,就此拉開了序幕。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