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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賣身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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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賣身契

攬月山莊的夜,比別處更冷幾分。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着,門口的石獅子面目猙獰,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吞噬着所有靠近的光明。婉寧站在臺階下,身上穿着那件煙粉軟羅裙,裙擺繡着纏枝蓮紋,風一吹,便如漣漪般漾開。

她梳了從未梳過的垂雲堕馬髻,烏黑的發絲松松挽着,鬓邊斜插着一支赤金紅寶石垂珠步搖,走動間,細碎的珠子輕輕碰撞,發出泠泠的聲響。臉上化了最明豔的妝,胭脂塗得恰到好處,襯得原本蒼白的臉頰多了幾分血色,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從未有過的妩媚。。

這是她第一次,未經傳召,主動來到這個她恨之入骨的地方。

守門的侍衛認出了她,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佻,卻還是連忙進去通傳。沒過多久,侍衛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殿下讓姑娘進去。”

婉寧提着裙擺,一步步走進了攬月山莊。

青蘿早已在廊下等着,看到婉寧這副打扮,她猛地愣住了,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聲道:“姑娘,随我來吧。”

她從來沒見過婉寧這樣打扮。從前的婉寧,總是素衣荊釵,乾淨得像一朵白蓮花。如今這一身濃妝豔抹,非但沒有讓她變得俗氣,反而襯得她眉眼間那股破碎的美感更加驚心動魄。

正廳裏,姚煜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慢條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沒擡一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面容俊朗,眼底卻帶着陰鸷的笑意。他早就知道她會來。從陸琰被打入天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一定會再次主動送上門來。

冰冷的青磚透過薄薄的裙擺,刺得她膝蓋生疼。可她像是感覺不到一樣,脊背挺得筆直,低着頭

姚煜沒有讓她起來,就這麽讓她跪着。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又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廳裏靜得可怕,只有茶杯碰撞茶盞的清脆聲響,一下一下,敲在婉寧的心上。

他故意晾着她,就是要磨掉她最後一點傲氣和最後一點自尊。

終于,姚煜放下了茶盞,擡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身影。慢悠悠地開口:“怎麽?”

姚煜的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定北侯府的大小姐,終于肯放下身段,主動來伺候孤了?”

婉寧的手指緊緊攥着裙擺,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可怕:“求殿下,救陸琰一命。”

救他?”姚煜嗤笑一聲,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折扇擡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着自己。他看着她臉上精致的妝容,從她描得精致的眉,到她塗得嫣紅的唇,再到她身上那件勾勒出窈窕身姿的軟羅裙。眼裏閃過一絲驚豔和貪婪,随即又被嘲諷取代,“陸琰酒後失德,非禮太子妃,罪證确鑿。滿朝文武都看着,父皇已經下旨削了他的爵位,打入天牢。你讓孤怎麽救他?”

“我知道殿下有辦法。”婉寧迎上他的目光,音很輕,卻帶着一絲哀求,“只要殿下能救他,能保住陸家,我什麽都願意做。”

“什麽都願意做?”姚煜挑眉,俯身湊近她,語氣陰恻恻的,“你以為你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能拿來跟孤交換?你的清白之身,早在五年前就給了孤了。這五年,你哪一次不是被孤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還有什麽,是孤沒有得到的?你以為他陸琰還會要一個被孤玩過的女人嗎?”

婉寧的臉色瞬間慘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可她不能躲,不能哭,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這份羞辱。

姚煜看着她這副隐忍的樣子,心裏越發暢快。他就是喜歡看她這副明明恨透了自己,卻又不得不低頭求饒的模樣。

“你以為陸琰能護你一輩子?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姚煜的折扇在她臉上輕輕劃過,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發抖,聲音低沉而危險:“孤是太子!這天下遲早是孤的!包括你!陸琰那個廢物,根本不配擁有你。”

婉寧閉上眼,強忍着眼裏的淚水:“殿下想要什麽,直說吧。只要能救他,我都答應。”

姚煜直起身,滿意地笑了。他沖旁邊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立刻拿來了筆墨紙硯,放在婉寧面前的小幾上。

“很簡單。”姚煜拿起一張宣紙,展開放在婉寧面前,“孤不要你的口頭承諾。孤要你親筆寫下這張契書。從今往後,你就徹徹底底的是孤的人了。”

“立契人陸婉寧,”姚煜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紮進婉寧的心裏,“因感念太子殿下恩德,自願入東宮,侍奉太子殿下左右,為奴為婢,為妾為妃,無名無分,無怨無悔。此生此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生死榮辱,全由太子殿下一人處置。若有半分違逆,任憑殿下責罰,絕無半句怨言。恐口說無憑,立此契書為證,永不反悔。”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婉寧的心裏。

她看着那張空白的宣紙,渾身都在發抖。

簽下這張紙,她就徹底不是陸婉寧了。

她不再是定北侯府那個備受寵愛的小姑娘,不再是陸琰放在心尖上的寧兒。她只是太子姚煜的一個玩物,一個可以随意打罵、随意丢棄的奴婢。

她的尊嚴,她的驕傲,她的人生,從此都将不複存在。

“怎麽?不願意?”姚煜冷笑一聲,作勢就要收起紙筆,“不願意就算了。反正陸琰明天就要被發配邊疆,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來。說不定半路上,就會遇到什麽‘意外’,死無全屍。”

“不要!”婉寧猛地抓住他的手,聲音帶着哭腔,“我寫!我寫!”

姚煜滿意地松開手,将毛筆遞到她手裏:“簽了它,陸琰明日就能出獄。孤說話算話。”

婉寧接過毛筆,指尖冰涼,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她深吸一口氣,蘸了蘸墨。

墨水滴落在白紙上,暈開一個黑色的圓點,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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