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兩相望(2/2)
“是,殿下。”
姚煜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寝殿裏只剩下婉寧和青蘿兩個人。
青蘿端着一碗濃黑的湯藥走過來,遞到婉寧面前:“姑娘,請喝藥。”
婉寧不用問,也知道這是什麽。她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順着喉嚨滑下去,苦得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青蘿接過空碗,開始一字一句地講規矩:“姑娘,殿下吩咐了,以後只要收到銀蓮飛镖,無論何時何地,都必須立刻趕來攬月山莊,不得延誤。來的時候不能帶任何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蹤。在山莊裏,不能随意走動,不能和任何人說話,更不能打聽任何事。殿下召見,必須随叫随到。”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不能在殿>
婉寧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這些規矩,哪裏是對待一個妃子的。
這分明是對待一個囚犯。
一個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只能任人擺布的囚犯。
青蘿見她沒有異議,便退了出去,守在寝殿門口,名為伺候,實為監視。
婉寧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着頭頂的帳幔,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青蘿進來通報,說馬車已經備好了。
婉寧起身,穿好衣服,對着鏡子理了理頭發。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底帶着濃重的黑眼圈,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彩。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陸婉寧了。
青布馬車将她送回了定北侯府的後門外。
淩霜早已在那裏等她。看到婉寧下車,她連忙沖過去扶住她。婉寧的腿軟得厲害,整個人都靠在淩霜身上。
“姑娘……”淩霜看着她憔悴的樣子,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婉寧對着她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強顏歡笑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走吧,我們回去。”
淩霜沒有再多問,只是默默地扶着她,一步步走回院子。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裏,溫暖而明亮。可婉寧卻覺得,自己的世界,永遠都是黑暗的。
與此同時,幾千裏外的北淵。
漫天風雪,席卷了整個雙儀城。
腳下的雙儀城,是北境最前線的城池。城牆斑駁,到處都是戰火留下的痕跡。斷鴻嶺一戰後,北境防線幾乎崩潰,全靠殘部苦苦支撐,才勉強守住了這座城。
陸琰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雙儀城的城樓上,望着城外茫茫的戈壁和連綿的雪山。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他的手傷還沒有好利索,纏着厚厚的紗布。他伸出手,握住了靠在城牆上的銀龍槍。冰冷的槍身透過紗布,傳來刺骨的寒意。
“公子,風太大了,我們回去吧。”雲澈走上前,給他披上一件更厚的披風,“你的傷還沒好,不能受涼。”
陸琰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茫茫的戈壁。風雪中,隐約能看到斷鴻嶺的輪廓。
“殘部都集結好了嗎?”陸琰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沙啞。
“集結好了。”雲澈點頭,“一共四萬三千人,都是從斷鴻嶺上活着下來的。兄弟們都等着您,等着您帶着他們報仇。”
陸琰握緊了手裏的銀龍槍,指節泛白。
“告訴兄弟們,好好養傷,好好訓練。”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無比的堅定,“斷鴻嶺的血,不會白流。內奸,我一定會查出來。父兄的仇,我一定會報。陸家軍的榮耀,我一定會親手奪回來。”
“是!”雲澈大聲應道。
風雪更大了,吹得城樓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陸琰站在風雪中,望着靖安城的方向。他會在這片風雪之地,紮根,發芽,然後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總有一天,他會帶着赫赫戰功,回到靖安城。
婉寧,等我。
我一定會活着回去。
一定會。
遠方的靖安城,依舊歌舞升平。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繁華都城的陰影裏,有一個姑娘,正在承受着難以言說的屈辱。
也沒有人知道,在遙遠的北境,有一個少年,正在風雪中磨砺爪牙,等待着複仇的那一天。
(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