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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前立誓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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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說得對,都別哭了。”陸琰放下茶碗,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回來了,以後這個家,有我撐着。”

當天下午,盧氏就請了太醫院的院使葉大人過府。葉太醫帶着女兒葉如玉一同前來,葉如玉是婉寧的閨中密友,聽說陸琰出獄,特意跟着父親過來看看。

葉太醫提着藥箱,走進陸琰的房間。當陸琰脫下外衫,露出身上的傷痕時,就連行醫數十年、見慣了傷病的葉太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鞭傷從右肩一直蔓延到腰背,密密麻麻疊了兩層,新的鞭痕覆在舊的上面,最深的幾處皮肉翻開,還在往外滲着血水。胸口有一塊巴掌大的烙鐵燙傷,焦痂邊緣泛着紅腫,看着觸目驚心。十根手指的拶傷更是嚴重,指節處的淤血已經從青黑轉成了暗紫,輕輕一捏,就能感覺到細微的骨裂間隙。

“小侯爺這傷……是受了重刑啊。”葉太醫嘆了口氣,拿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替陸琰清理傷口,“能活着出來,已是萬幸。這十根手指,筋骨受損嚴重,至少需靜養四個月,才能恢複如初。期間切忌再受外力,否則落下病根,這輩子都別想再握槍了。”

“四個月?”陸琰皺起眉頭,“不行,我七日後就要去北境,等不了那麽久。葉大人,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好得快一點?”

“這……”葉太醫猶豫了一下,“辦法倒是有。我可以給你開幾副猛藥,外敷內服,能加快傷口愈合。但即便如此,最快也得一個月才能勉強恢複行動。而且猛藥傷身,副作用極大,小侯爺可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陸琰毫不猶豫地說,“只要能讓我按時去北境,再大的副作用我都能受。”

葉太醫無奈,只能點了點頭,提筆開藥方。

屏風外面,婉寧和葉如玉站在一起。葉如玉看着婉寧蒼白的臉色,擔憂地拉了拉她的手:“婉寧,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生病了?我給你把把脈吧?”

“不用了。”婉寧下意識地抽回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我沒事,就是這些天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真的沒事嗎?”葉如玉不放心地看着她,“你可別騙我。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真的沒事。”婉寧勉強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對了如玉,你那裏有沒有什麽好的祛疤藥?要效果最好的那種。”

“祛疤藥?”葉如玉愣了一下,随即點了點頭,“有啊。我爹那裏有宮裏賜的雪膚膏,祛疤效果最好了,只要不是太深的疤痕,都能去掉。就是鞭傷這種深及皮肉的,只能淡化,不能完全消掉。你要這個乾什麽?”

“給五哥用。”婉寧低聲說,“他身上那麽多傷,留了疤多不好。”

其實她心裏想的,還有自己身上那些青紫的吻痕。她需要這些藥,把那些恥辱的痕跡,一點點抹去。

“好,我回去就給你拿來。”葉如玉沒有多想,爽快地答應了。

葉太醫開好藥方,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着葉如玉離開了。

送走太醫後,婉寧拿着藥方,親自去廚房煎藥。

夜色漸深。陸家的祠堂裏,燭火搖曳。

父兄的靈位一字排開,黑底金字,在燭火下泛着冰冷的光。父親陸震霄,大哥陸珹,二哥陸琂,三哥陸琨,四哥陸玮,還有母親衛氏。他們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可如今,卻只剩下這一塊塊冰冷的牌位。

陸琰跪在靈前,脊背挺直。

他不記得自己跪了多久。膝蓋下的青磚冰冷刺骨,身上的傷口因為長時間的跪姿而隐隐作痛。可他卻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些靈位。

“父親,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小五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絲沙啞。

“讓你們受委屈了。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們,沒能護住陸家。”

“不過你們放心,斷鴻嶺上的血,不會白流。”

“父兄的債,我來讨。陸家的名,我來正。”

“他們都說陸家完了。那我就讓他們看看,只剩一個人的陸家,能走到哪一步。”

“我不是活下來了,我是從地獄裏爬出來了。”

“等着我,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給你們,給六萬陸家軍,一個交代。”

燭火跳動,映着他堅毅的側臉。

祠堂外面,婉寧端着一碗剛煎好的藥,靜靜地站在門框邊。她沒有進去打擾,只是隔着門檻,看着陸琰的背影。

她知道,從今夜起,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陸琰,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定北侯陸琰。是背負着血海深仇、撐起整個陸家的陸琰。

不知過了多久,祠堂的門被推開。

陸琰走了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婉寧,愣了一下:“寧兒?你怎麽在這裏?”

“我給你送藥。”婉寧走上前,把藥碗遞給他,“剛煎好的,還熱着。”

陸琰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藥汁很苦,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雲澈從廊下走過來,單膝跪在陸琰面前,聲音铿锵有力:“公子,屬下的命是公子的,這輩子只認公子一人。公子去哪,我就去哪。此生唯護公子一人,生随其側,死為其盾!”

陸琰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起來吧。從今往後,你我兄弟同心,生死與共。”

雲澈重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退到了一旁,靜靜地守着。

陸琰看向婉寧,月光灑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蒼白:“這些日子,你和大嫂一起撐起這個家,一定很累吧。”陸琰看着她,眼神裏滿是心疼。

婉寧搖了搖頭,笑了笑:“不累,只要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陸琰想起了七日後就要啓程去北境,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舍。開口道:“寧兒,七日後我就要去北境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期待,還有一絲不安。北境苦寒,戰火紛飛,他怕婉寧跟着他受苦。可他又舍不得把她一個人留在京城,留在這個虎狼環伺的地方。

婉寧的心猛地一顫。

她做夢都想跟在五哥身邊,照顧他,陪着他,和他一起守着北境。

可她不能。

姚煜的警告還在耳邊回響:若是你敢洩露半個字,陸琰就會死在牢裏。若是你敢離開京城半步,他就會立刻下令,讓陸琰在北境“戰死沙場”。

她不能拿五哥的命去賭。

婉寧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淚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不去了。我去了只會給你添麻煩。而且府裏還有嫂嫂們,還有孩子們,我得留下來照顧她們。”

陸琰看着她,眼神裏閃過一絲失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好。那你在京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寫信,我會盡快回來的。”

“嗯。”婉寧擡起頭,對着他笑了笑,眼裏閃着淚光,“五哥,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在北境,不要拼命,凡事都要小心。”

陸琰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淚,可看到自己包着紗布的手,又停住了。

婉寧連忙擦乾眼淚,笑着說:“五哥,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養傷。”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了。

陸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月光灑在他身上,清冷而孤寂。

他不知道,婉寧為了救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他也不知道,這一別,就是五年。

(第2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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