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獄酷刑深(1/2)
鐵獄酷刑深
東宮,深夜。
方肅被內侍引入偏殿時,太子姚煜正坐在案後的紫檀椅中,手裏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正是之前送到鎮國公府被原封退回的那一枚。他将玉佩翻過來,借着燭光看了看背面刻的蘭花紋,忽然覺得無趣,随手扔回錦盒裏。殿內燭火通明,博山爐裏燃着龍涎香,煙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人已經進刑部了他擡起眼,看向垂手立在面前的方肅,方大人打算怎麽審?
方肅微微欠身:按律,通敵之罪當三司會審。不過此案還在徹查階段,陛下的意思是先查出結果……也就是說,在查出結果之前,人歸刑部管。怎麽審,審到什麽程度,由臣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姚煜把這四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笑,那孤給你一個便宜。陸琰這個人,孤看着礙眼很久了。從及笄宴上他擋在陸婉寧身前不讓孤近她的身,春闱時當着陸婉寧的面搶了孤的風頭……一個武将之子,也敢跟孤搶人。還真是讓孤讨厭的很。
方肅垂着眼,不敢接話。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自然知道太子對鎮國公府那位義女的心思,更知道太子對陸琰的恨意,早已不是一朝一夕。
方大人是刑部老手,審犯人最有辦法。”姚煜放下茶盞,擡起眼,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孤知道,陸琰之所以能在戰場上那般威風,能一槍斬殺北淵先鋒,全仗他那一身武藝。那雙手握過銀龍槍,殺過北淵大将,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還碰過不該碰的人。”
方肅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起及笄宴上太子對鎮國公義女的那個眼神,想起及笄宴後東宮不斷送到鎮國公府的禮物,想起那些被原封不動退回的錦盒。他垂下眼簾,聲音平穩:“殿下的意思是?”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方肅,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陰狠:“廢了他的手。讓他這輩子再也拿不起槍,再也騎不了馬,再也碰不了不該碰的人。等他招了通敵的罪名,就做成畏罪自殺的樣子。陸家滿門都死絕了,不差他一個。陸家通敵叛國,陸小将軍羞愧自盡……多合情合理。”
方肅心頭一跳,連忙道:“殿下三思!陸家世代功勳,此戰雖敗,但軍中舊部衆多,若是陸琰死得不明不白,恐怕會激起兵變。今日朝上已有許多武将的眼神不太對了。不如先屈打成招,等聖旨下來,明正典刑……”
“明正典刑?”姚煜打斷他,冷笑一聲,陸家通敵案鐵證如山。沈相今日呈上的證據你也看見了……密信、令牌、賬冊,哪一樣不是鐵證?朝廷養了陸家四代,他們倒好,拿着朝廷的兵馬去跟北淵做交易。虧得父皇還念舊,只說了暫押。依孤看,這等亂臣賊子,就該早日殺了、廢了。
姚煜眼神已經冷下來:放心去做吧,出了任何事,有孤擔着。”
方肅沉默片刻,躬身領命:“臣明白了。”
刑部大牢最深處,暗無天日。
陸琰被鐵鏈綁在刑架上,雙臂被鐵箍固定在橫木兩端,腳踝也被鎖住,整個人呈一個十字。囚服是粗麻布做的,早已在鞭打下碎裂成條,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胸膛。他垂着頭,額前的碎發被冷汗和血污粘在臉上,臉上鞭痕明顯
牢門被推開,火把的光湧進來。
方肅踱步進門,身後跟着兩個精壯獄卒。他在刑架對面的椅上悠閑地坐下,端起沏好的茶,然後擡了擡下巴。一盆冷水兜頭潑在陸琰臉上。
陸琰緩緩睜開眼。水珠順着他的下颌滴落,混着嘴角殘存的血跡,滴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陸小将軍,”方肅靠在椅背上,語氣像在與人閑談,“何必受這些苦?認了鎮國公通敵賣國的罪,本官可以讓你少受些罪。以你的軍功,陛下或許還會念舊情,留你一條命。”
陸琰擡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他唇邊還挂着一絲血沫,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地說道:“陸家無罪,認什麽罪。”
方肅臉上的笑意淡了。他放下茶盞,對獄卒使了個眼色。
皮鞭蘸了鹽水,在空中甩出一道尖銳的呼嘯。第一鞭落在陸琰胸前,碎布翻飛,皮肉綻開一道血槽。陸琰咬緊了牙關,嘴裏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每一鞭都蘸足了鹽水,鞭梢撕開皮肉的聲音在密閉的牢房裏格外刺耳。鹽水滲進新裂的傷口,他渾身痙攣,鐵鏈在刑架上掙得嘩啦啦響。
方肅看戲一般又端起茶盞繼續喝了一口。從始至終,陸琰沒有喊一聲疼。他只是咬着牙,咬到牙根發酸,咬到口腔裏的血和鞭傷滲出的血混在一起,從嘴角溢出。鞭子抽斷了一截,獄卒換了根新的,繼續抽。抽到第三十鞭時,他的頭垂下,昏了過去。
一桶冷水再次潑上去,陸琰在劇烈的刺痛中醒來。鹽水浸透了他全身上下的傷口,疼得他指尖都在發抖。
方肅站起身,踱到陸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聲音冷下去,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你認不認罪?
陸琰擡起頭,看着他。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方肅從未在犯人臉上見過的神色……像是輕蔑,又像是無所謂。陸家滿門忠烈,天地可鑒!我陸琰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
方肅冷笑道“陸小将軍真是好骨氣啊。來人,換烙鐵。”
炭爐被推上來,裏面插着兩把燒得通紅的烙鐵。獄卒用濕布裹着手柄取出一把,烙鐵的表面泛着暗紅色,熱氣逼得人不敢靠近。方肅退後兩步,重新坐回椅上,端起了茶盞看好戲。
烙鐵按在陸琰胸口原來的舊傷疤之上。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混着鐵鏽和血腥,嗆得連獄卒都偏過了頭。陸琰的身體猛地彈起,鐵鏈被掙到了極限,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終于發出一聲悶哼,但那聲悶哼被他自己死死咬住的牙關壓回了喉嚨裏,頭一歪,再次昏了過去。
方肅放下茶盞,用帕子掩了掩鼻子:“潑醒。”
又是一盆冷水。
陸琰從昏迷中一次次被激醒,渾身都在劇烈發抖。他的嘴唇已經咬破了,血從下颌滴落。烙鐵的燒傷在他胸口留下一個暗紅色的烙印,邊緣還在冒着細煙。他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睫毛被水珠糊住,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重新聚焦。
方肅想起了太子的交代,起身走到刑架前。
“陸小将軍,你這雙手……”他的目光落在陸琰被鐵箍固定在橫木上的雙手。修長,骨節分明。他放低了聲音,語調裏夾着一絲打趣,“你還記不記得,去年及笄宴上,你是怎麽擋在太子殿小姐之間……殿下非常不喜歡這雙手。”
陸琰聽到婉寧二字,眼神驟然一厲:“你想乾什麽?”
“不乾什麽,只是殿下說了,讓本官好好‘照顧’你這雙手……廢了它。讓你以後再也碰不了不該碰的人,再也不能帶她騎馬,再也拿不起那杆銀龍槍。”
“姚煜!”陸琰目眦欲裂,猛地掙紮起來,鐵鏈撞在刑架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有種沖我來!別牽扯婉寧!”
方肅直起身,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平靜,對獄卒做了個手勢,“上夾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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