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對了,我就是需要你。”(2/2)
我坐在副駕駛上,不知道他将我帶到哪兒,可是哪兒都好,只要能讓我和我的孩子一起不受人打擾地活着,讓我去哪兒我都心甘情願。
我和夏建洋坐的車在駛離市中心後,和一輛突然從右側路口竄出來的黑色貨車眼看就要撞上了。
夏建洋猛向左掄方向盤,為了保護我,他那邊撞上了旁邊的一堵牆,我轉過頭看他,他臉上全是血,人不知是死是活,我想到了多年前也是這樣出了場車禍就離世的楊叔叔。
這才是老天爺要給他的報應?
情急之下,我伸出手想去碰碰他,可我一動,身上牽扯起一陣強烈的痛,很像有什麽東西要從我身體裏脫離出來。
副駕駛的車門被人拉開,我轉過頭去看,開車的人也看我,我聽見他們和人打電話的聲音,他像是在跟對面報備。
他語氣很冷漠,“女人沒事。”
“孩子?你沒跟我說這女人懷孕了啊?”
“操,那怎麽辦?還有那個男人看着像不行了。”
“......”
他後面說的話我漸漸聽不清了,我只感到肚子越來越痛,然後他把我整個人抱了下來,抱上另一輛車子。
“你......你要帶......帶我去哪兒?......”這是我溺水後第一次開口說話,像剛回開口的啞巴,說得很艱難。
車上不止他一個人,另一個人看了我一眼,拿出一根針管朝我脖子上注射,很快我失去意識。
等我再次醒來,我就躺在一張單人床上,身處的房間大概有十多平,牆上沒有任何裝飾,就是普通刷了白漆的牆,光從左側窗戶上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摸着肚子,那裏已經空了,我腦裏沒有一絲孩子被取出的印象,仿佛它從未出現過一般。
我瘋了似的往門口跑,門卻被反鎖了,我用力拍打門,沒有人回應我。
這是什麽地方?我坐在地上想,是精神病院?還是監獄?
這世上,除了這兩個地方,還有哪兒會把人關禁閉?
是誰把我關起來的?是周致衡嗎?因為我背叛了他,跟着夏建洋走了,所以他要報複我,把我的孩子搶走,再把我囚禁在這裏?
到了晚上,門才被打開,我折騰累了,我問進來的人,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一句話都沒和我說,只是端來食物讓我吃飯。
第二天早上他又來,發現飯我是一口沒動,他笑我不自量力,說:“用絕食抗議呢。”
他把新的早飯端進來,把昨晚隔夜的晚端走,走之前他留下一句,“吃不吃在你,如果你還想活着離開這裏的話。”
我想活着嗎?我問自己,想吧,我還沒有見到那個從我肚子裏出來的孩子,我就要這樣死了嗎?
這麽一想,我屈服了,一天三頓的飯,我一頓不落,但吃進嘴的是什麽,我不記得。
慢慢地,他們允許我離開這個房間。
離開房間,我才發現,囚禁我的是一棟別墅,外面是連成一片的山。
關我禁閉的人,偶爾會允許我離開別墅,朝外面走,他不擔心我逃跑,我曾經試圖逃出去過,可憑我自己,我發現怎麽也出不去,到晚上我又灰溜溜地跑回來,從那以後,我再沒試圖逃跑。
我被關得模糊了時間,而為了度過如此漫長的時間,我不停地在腦海裏回想我的過去,我總忍不住拿過去和現狀做對比,對比的結果是,過去再痛苦也比眼下做個活死人好。
日子越長,我越對自己産生懷疑,我是否真的擁有過這些回憶,還是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我不知為什麽被人囚禁在這裏,沒有人主動和我說話,我太孤獨了,所以我得靠幻想來排遣磨人的孤獨。
囚禁我的房子書很多,能讓我一輩子看不完,我在一本書裏讀到過,在長期獨處時,幻想可以模拟社交帶來陪伴感,因此很多孤獨的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幻想症。
我更确信了,過去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這些人從來沒有真實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既然是幻想,那麽慢慢忘記也沒關系吧?
畢竟現實裏的我,永遠也無法過上幻想中的生活,每次幻想後,再回到現實裏,讓我感到難過和悲傷,我受不了了,那種感覺像要将我慢慢殺死。
為了忘記這些幻想,我嘗試自己給自己洗腦,我每天都自言自語,反複念叨着“忘了”“忘了”“忘了”。
直到有天,我問看管我的一個人,“周致衡是誰?”
她驚訝地看着我,過了會兒,她說:“沒有這個人,是你這幾天看的小說裏的人物吧?”
我聽後,點了點頭,從此以後,我腦子裏真沒有這個人了,他是我最後遺忘的人。
終于有一天,有人讓我換衣服,要帶我去見一個人。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困擾我很久的一個問:我是誰。
我是一個備用品,等那個人需要我時,我就要用我的器官為他續命。
坐上車到達目的地後,我見到了那個囚禁我,把我當備用品的人。
他對我說:“你好,寧夏。”
我問他:“你是誰?”
他反問我:“你覺得我是誰?”
我沒有回答他,他又問我:“在你心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我盯着他漸漸變嚴肅的臉色,說了句蠢話,“......你是需要我的人?”
其實我想說的是,你需要的是我的器官,可我太久沒和人說話了,一說話就會說蠢話。
而他卻用很複雜地眼神看着我,他說:“你說對了,我就是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