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人脈(2/2)
許彌一邊傾聽,一邊拿出手機備忘錄逐條記錄要點,偶爾擡頭和謝逾白交換想法,煙霧在二人之間緩緩流動,房間裏只有低聲交談與設備微弱嗡鳴,安靜松弛,沒有白日裏和資本對峙時的緊繃壓抑。
聊到中途,煙燃至濾嘴,許彌擡手将煙蒂摁進桌面金屬煙灰缸,順勢端起桌邊涼透的溫水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樂隊衆人連日來的焦慮,輕聲和謝逾白提起隊員的顧慮:“樂隊幾個小孩都很怕專場徹底泡湯,不少人是辭掉穩定工作全職做音樂,這場演出是他們積攢許久的機會。”
謝逾白聞言,眼底添了幾分溫和共情,他深耕獨立音樂行業十餘年,見過太多懷揣熱愛卻被資本碾碎夢想的年輕人:“我明天抽兩小時過去livehoe,和全隊聊一聊,講講我早年被資本封殺、輾轉十幾家小型場地演出的經歷,多少能安撫他們的情緒。另外我手裏有幾個音樂節主辦方人脈,如果這次專場順利落地,後續可以推薦你們樂隊去秋季小衆音樂節登臺,拓寬演出渠道。”
突如其來的額外幫扶讓許彌心頭一暖,她擡眼看向謝逾白,眼底滿是真切感激,卻沒有再刻意拉近距離,只是端正坐姿,認認真真地道謝:“這份情我記在心裏,往後你編曲需要人聲合作、現場和聲,我随叫随到,絕不推脫。”
謝逾白淡淡搖頭,笑意清淡:“不用記人情,我們都是為了不受資本裹挾的音樂,互相幫襯本就是圈內常态。但我還是要說清楚,就算我願意不斷給你提供資源,也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自己的創作節奏,新專輯的編曲工作下周就要收尾,後續我很難再抽出大量時間奔走斡旋,剩下的對接工作需要你自己獨立完成。”
這番話直白又清醒,徹底劃清二人的邊界,他的善意有底線,理想永遠淩駕于人情往來之上,不會因為一時的幫扶打亂自己人生主線。許彌完全理解,甚至格外欣賞這份清醒自持,身處魚龍混雜的文娛行業,能始終把自身熱愛放在第一位,不被人情、利益裹挾,本身就是難得的堅守。
二人繼續細化專場轉移全套預案,從道具運輸車輛調度、燈光團隊轉場工時、線上線下宣發改期通知、觀衆票務退換補償方案全部梳理完整,每一個突發狀況都對應好解決措施,哪怕資本次日就強行終止原場地合約,她們也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場地更換,保證專場如期舉辦。
整套預案梳理完畢,窗外夜色更深,城市街道幾乎沒有往來車輛,文創園區徹底陷入寂靜。許彌收好記錄要點的手機,将桌上的咖啡豆禮盒推到謝逾白手邊:“這點小禮物,算是答謝你這兩天不眠不休奔走,不耽誤你後續編曲工作,我就不多打擾了。”
謝逾白沒有推辭,收下禮盒,起身送她走到錄音棚門口,樓道燈光冷白,沖淡了室內暖調的柔和氛圍,二人之間隔着一步距離,分寸得體,再無方才煙霧裏短暫貼近的暧昧。
“後續場地有任何變動,随時給我發消息,律師聯系方式我已經發到你微信,證據文書修改可以直接轉發給我核對。”謝逾白站在門口叮囑,語氣專業冷靜,回歸純粹同行相助的立場。
許彌點頭應聲,推門走下樓梯,坐進白色保時捷,駛出文創園區時,回頭看了一眼小樓亮着燈的錄音棚窗口,心底清楚二人之間清晰的邊界。她方才借着煙霧刻意湊近道謝、流露柔軟,只是出于發自內心的感激,撩撥是一時分寸,清醒拉開距離才是長久相處的底線,她從不會貪戀旁人無償的人脈與幫扶,更不會用暧昧捆綁他人。
驅車返程途中,許彌打開手機,把剛剛和謝逾白梳理完畢的場地轉移預案、七家備用場館資料全部轉發樂隊群,附上一段安撫衆人的文字,告知所有人兜底資源全部落實,不必再為場地問題焦慮,次日照常開展完整排練,一切籌備按原計劃推進。
群內沉寂片刻後,隊員們接連發來放松的回複,懸了兩天的心終于徹底放下,紛紛表态會加倍用心打磨曲目,絕不辜負來之不易的演出機會。許彌看着屏幕裏少年少女充滿熱忱的文字,唇角輕輕揚起,連日積壓的沉重壓抑消散大半。
回到住所時已經淩晨三點,她簡單洗漱後沒有立刻休息,坐在陽臺窗邊點燃一支煙,望着遠處城市零星燈火複盤整件事。從資本上門施壓威脅撤場,假意妥協拖延時間連夜取證,再到求助謝逾白,對方傾盡人脈奔走鋪墊備用場館,一整條應對路線走下來,步步有後手,處處有兜底,資本自以為拿捏了場地這條唯一命脈,卻沒想到她早有突圍的門路。
她清楚謝逾白願意出手相助,從來不是對她存有別樣心思,只是同類追夢人之間的惺惺相惜。他清醒自持,分得清人情與自我追求的界限,動用所有人脈幫她渡過難關,卻絕不會放任外界瑣事打亂自己的事業步調,音樂創作永遠是他人生不可動搖的第一主線,這份專一和堅守,許彌打心底裏認同。
次日清晨,許彌準時帶隊到livehoe排練,舞臺布景、音響燈光、曲目走位全部照常推進,絲毫沒有因為資本的封鎖威脅停滞。排練中場休息時,她靠黑色大G車身抽煙,淺金色長發沾了細碎煙灰,笑着和焦慮的隊員打趣,撫平所有人心底殘留的不安,穩穩掌控整場排練節奏,樂隊每一個人依舊懷揣獨屬于自己的音樂理想,為熱愛奔赴,各自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臨近中午,謝逾白如約驅車抵達livehoe,拎着一沓音樂節合作邀約文件走進場館後臺,和樂隊全員坐下長談。他坦然分享自己早年對抗資本壟斷、獨自輾轉小衆場地演出的經歷,沒有刻意煽情,只用真實經歷告訴這群年輕人,資本的封鎖只是一時阻礙,只要守住初心、握好合法維權的籌碼,就永遠有屬于獨立音樂人的舞臺。
交談結束後,謝逾白和許彌簡單交接了幾家場館負責人的對接聯系方式,便轉身驅車離開,趕回自己的錄音棚繼續擱置兩天的新專輯編曲工作,沒有多餘停留,絲毫不肯耽誤自己既定的創作計劃,完美印證了他那句“音樂理想永遠是我人生第一主線”。
許彌站在livehoe門口望着對方車輛遠去的背影,心底格外通透。昨夜錄音棚裏短暫的貼近與道謝只是一時情緒流露,事後主動拉開距離、互不牽絆,才是二人最舒服的相處模式。她借了對方積攢多年的人脈渡過危機,卻不會妄圖捆綁對方、消耗他的人生規劃;謝逾白出手相助源于欣賞,卻始終堅守自我節奏,不被外界瑣事裹挾。
資本想用場地、資源、聯姻捆住她的人生,可她手握完整證據、有人脈兜底,牢牢攥住屬于自己的舞臺選擇權;謝逾白深耕原創音樂領域,不受人情牽絆,始終以創作為核心主線,奔赴獨屬于自己的音樂山海;樂隊裏每一位少年少女抛開世俗安穩,執着追逐旋律與舞臺,人人都是自己故事裏無可替代的主角。
這場由資本脅迫掀起的風波,終究會在完整證據與充足兜底資源面前落下帷幕。許彌靠借力人脈守住了專場,也看清了人與人之間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可以心懷感激短暫靠近,卻不能迷失邊界,所有人終究要回歸屬于自己的人生主線,為獨一份的熱愛,義無反顧奔赴前路。
往後無論原場地是否能順利履約,七家備用場館随時等候承接演出,這場承載全隊理想的livehoe專場,注定如期點亮燈光,而她、謝逾白、樂隊所有人,都會沿着各自認定的音樂道路,不受束縛,自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