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殊援(1/2)
曼殊援
夜色浸滿文創園區的錄音棚時,許彌剛送走謝逾白,白色保時捷平穩駛上環城高架。車窗半降,晚風卷着深秋涼意撲在臉頰,白天與資本代表對峙的壓抑、連夜取證的疲憊、懸而未決的場地危機,層層疊疊堵在胸口,連指尖夾着的香煙都嘗不出半點味道。
她沒有回租住的公寓,方向盤下意識調轉,駛向梁曼殊常住的頂層江景大平層。邁巴赫遠遠跟在跑車後方,是梁曼殊安排的随行安保,自上次深夜兜風傾訴過後,只要許彌獨自駕車遠行,這輛車總會無聲随行,替她擋去路上所有未知紛擾。
電梯直達頂層入戶門,密碼鎖輕響推開,全屋沒有刺眼主燈,只留一圈環繞落地燈帶,暖金色柔光漫過整面臨江落地窗,江面游船霓虹碎成粼粼波光,安安靜靜撫平外界所有鋒利戾氣。
梁曼殊剛結束一場跨國線上視頻會議,身上還套着剪裁利落的真絲黑色家居吊帶,長發松松挽在腦後,脖頸線條白皙流暢。聽見開門動靜,她立刻放下手裏的平板商業報表,起身迎上來,目光精準落在許彌眼底藏不住的倦意上,指尖輕輕撫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今天奔波了整整兩天,連消息都回得斷斷續續,出什麽事了?”梁曼殊的聲線柔軟平穩,沒有半分質問,只帶着全然包容的關切,擡手接過許彌搭在臂彎的外套,随手挂在玄關衣帽間衣架。
許彌換好室內軟底拖鞋,走到落地窗邊的絲絨沙發落座,指尖無意識摩挲沙發扶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看見梁曼殊的瞬間驟然松垮。人前她永遠是冷靜自持、步步籌謀的獨立音樂人,面對資本施壓能假意妥協拖延,能連夜牽頭整理全套法律證據,可在梁曼殊面前,那層堅硬外殼會不自覺裂開一道縫隙,藏在深處的疲憊與脆弱盡數流露。
她慢慢把整件事和盤托出:經紀公司背後資本代表登門威脅撤掉全部演出場地,聯合全城livehoe搞惡意壟斷,拿樂隊所有人的行業資源做要挾,逼迫她取消籌備數月的個人專場,轉頭接受家族定下的商業聯姻;自己假意拖延二十四小時緩沖期,連夜聯合謝逾白收集對方壟斷、脅迫藝人的完整證據,對方依舊不肯收手,揚言次日就要切斷所有演出渠道,就算手裏握有備用場館資源,後續還會面臨資本源源不斷的刁難打壓。
說到後半段,許彌垂着眼,指尖撚起桌上一支未點燃的煙,指節微微泛白,語調輕得像一陣晚風,褪去了白日對峙時的冷硬鋒芒,難得流露出發自內心的無力:“我不怕和他們硬碰硬,也收集好了全套維權證據,謝逾白也幫我鋪好了備用場地人脈,只是一想到他們能僅憑資本實力随意鎖死我熱愛的舞臺,拿一群懷揣音樂理想的年輕人的前途做籌碼,就覺得很累。好像無論我怎麽掙紮,都逃不開資本編織好的牢籠,連辦一場只屬于自己的獨立演出,都要層層設防、步步提防。”
恰到好處流露的脆弱沒有刻意賣慘,沒有誇大委屈,只是坦誠攤開心底積壓許久的壓抑。她清楚梁曼殊手握自家龐大企業的商業話語權,有足夠實力制衡對方背後的資本,但她從不會刻意示弱索取幫扶,只是此刻情緒到了臨界點,下意識在偏愛自己的人面前卸下防備。
梁曼殊靜靜坐在身側,全程沒有打斷她的傾訴,修長指尖輕輕順着許彌垂落的淺金色長發,等她完整說完所有遭遇,眼底溫柔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冷冽銳利的算計。她深耕家族企業多年,最清楚文娛行業資本壟斷背後的利益鏈條,對方敢肆無忌憚上門脅迫藝人,無非是篤定背後沒有同等體量的資本制衡,才敢這般有恃無恐。
“這件事不用你獨自扛。”梁曼殊擡手拿起一旁私人手機,屏幕亮起,密密麻麻全是集團各分公司高管、合作投資方的聯系方式,“對方依托文娛資本肆意封鎖場地、脅迫從業者,剛好觸碰到我們集團旗下文旅板塊的業務紅線,我動用自家企業的資源,從合作渠道、資金鏈路、産業合作三個層面同時牽制他們的經紀公司。”
許彌擡眼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猶豫:“會不會影響你家族産業的根基?對方背後資本體量不小,正面制衡難免産生商業損耗,我不想因為我的專場,讓你多年經營的事業蒙受損失。”
她太清楚梁曼殊的底線,梁曼殊願意為她傾盡資源偏愛,卻永遠不會将自身、家族事業作為賭注,她的人生、龐大的家族産業永遠是第一位,這份清醒自持,許彌一直看在眼裏。
梁曼殊輕輕勾了勾唇角,指尖點了點屏幕上的集團産業布局圖,條理清晰地給她拆解計劃,打消她的顧慮:“我不會做損耗自家産業根基的舉動,所有牽制手段全部依托集團現有合規合作渠道,不存在大額虧損風險。第一,切斷他們文娛板塊與我們集團旗下商場、文創園區的全部聯名合作,收回所有線下演出落地場地授權;第二,聯系長期深度合作的投資機構,暫緩對該資本旗下文娛項目的資金注入,壓縮他們的現金流周轉空間;第三,聯合集團法務部,同步提交對方不正當競争、壟斷演出資源的書面問詢函,和你手裏的證據形成雙向施壓。”
每一步操作都經過周全考量,只精準打擊對方文娛板塊的嚣張氣焰,卻完全不會動搖梁氏集團主業根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她動用資源對抗所有外界阻礙,全然是心甘情願的偏愛,可這份偏愛永遠建立在不損耗自身事業、不打亂自己人生規劃的前提之上,絕不會為任何人賭上自己賴以立足的一切。
談話間,梁曼殊已經撥通集團首席運營官的私人電話,語氣從容冷靜,字字清晰下達全部部署指令,沒有半分情緒化,完全是執掌大型企業決策者的沉穩氣場。
“立刻終止集團全國十六處文創園區與XX文娛資本的全部季度聯名合作,收回所有livehoe、小型演出劇場的場地共享授權,書面通知明天一早送達對方總部;對接合作投行,暫緩下一輪對其線下演出項目的資金授信,理由為對方存在行業不正當競争風險,合規流程全部走完,不留任何追責漏洞;法務部連夜起草商業問詢函,針對惡意壟斷演出渠道、脅迫獨立藝人兩項違規行為發起問詢,同步對接市場監管局相關科室,提交初步線索備案。”
電話那頭高管迅速記下全部指令,一一确認執行細節,保證次日全部落地生效。挂斷通話,梁曼殊側頭看向身旁神色稍稍松弛的許彌,指尖揉了揉她緊繃的側臉,眼底重新漫上溫柔。
“不出三天,對方背後文娛資本就會主動派人上門和解,不會再拿場地、資源威脅你取消專場。他們賴以擴張的線下演出渠道、投融資鏈路,大半依托我們集團的合作資源,一旦全部切斷,短期之內很難找到同等體量的合作方,得不償失。”
許彌靠在沙發軟墊上,長長舒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連日懸在半空的心終于穩穩落地。原本以為只能依靠法律證據、小衆獨立場館緩慢周旋,卻沒想到梁曼殊僅憑自家産業體量,就能直接掐斷對方資本擴張的命脈,從根源瓦解對方所有脅迫籌碼。
“謝謝你。”許彌聲音放得很輕,微微側頭,額頭輕輕抵在梁曼殊肩頭,難得展露全然依賴的姿态,淺金色發絲蹭過對方細膩真絲面料,“每次我被外界束縛困住的時候,好像只有你能穩穩托住我所有難題。”
這般柔軟示弱的模樣,是她只在梁曼殊面前才會展露的一面。在外她永遠獨當一面,凡事親力親為,不肯向任何人低頭求助,唯獨面對滿心偏愛自己的梁曼殊,願意卸下所有堅硬铠甲,流露心底藏着的脆弱與疲憊,也正因這份恰到好處的柔軟,才讓梁曼殊心甘情願為她對抗一切外界阻礙。
梁曼殊擡手穩穩環住她的肩,指尖輕輕拍撫後背,語氣坦蕩直白,清晰劃清自身底線,不會讓許彌産生“她會為自己不顧一切”的錯覺:“我願意動用集團資源幫你掃清阻礙,純粹是心甘情願的偏愛,可我永遠分得清主次。梁氏集團是幾代人打拼下來的根基,我自身的人生規劃、家族産業永遠排在第一位,所有制衡手段都控制在合規、無産業損耗的範圍內,絕不會為了任何人拿集團根基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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