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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悠長,後世永世不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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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悠長,後世永世不忘

時間是最無情的刀,也是最溫柔的河。它能将悲傷沖刷打磨成圓潤的記憶,也能将一個人的名字深深镌刻進一個民族的骨血之中。

沈疏湄和沈疏湘離世後的第一個十年,京城裏還有許多人記得她們的樣子。那些曾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她們的人、那些聽過她們事跡的老人、那些在她們的衣冠冢前哭過的人,聚在一起時還會說起她們的故事。說她們在北凜如何調解部族紛争,說她們寫給大綏的家書如何字字懇切,說她們臨終時念念不忘的是兩國永世和平。說到動情處便有人紅了眼眶,末了總會補一句:若公主們還在,如今也不過四十歲,正是好年紀啊。

第二個十年過去,當年親眼見過沈疏湄和沈疏湘的人漸漸少了。可她們的故事卻傳得更廣更遠。茶館裏的說書先生換了三代,可永安公主和寧安公主和親這段書始終是叫座的保留曲目。每回說到公主們遠嫁那一段,滿堂茶客依舊會摘下帽子肅靜片刻,像是隔着幾十年的光陰向那個瘦弱卻堅毅的背影致以沉默的敬意。

學堂裏也開始教這段歷史。夫子們将沈疏湄和沈疏湘的事跡編進教材,跟孩子們講什麽是舍生取義,什麽叫以柔克剛。孩子們起初只是懵懂地背誦年份和封號,可當夫子講到兩位公主十五歲離家遠赴塞外、三十歲便凋零異鄉時,總有稚嫩的聲音忍不住提問:夫子,兩位公主娘娘不想家嗎?她們不想父親母親嗎?

夫子便停下來,望着滿堂仰起的稚氣面孔,沉默片刻後回答:當然想。可她們更想讓你們不用打仗,讓你們能平平安安長大,讓你們不用像她一樣離開家。

孩子們便懂了。他們不再只是背誦史書上的乾枯文字,而是真心實意地将那個名字記在了心裏。逢年過節去衣冠冢祭拜的隊伍裏,也漸漸多了年輕的面孔。他們穿着學堂的制服,在碑前整整齊齊鞠三個躬,然後在留名冊上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話。那句式五花八門,有寫多謝公主娘娘的,有寫願來世生在太平年的,有寫我長大了也要做個有用的人的。少年人的筆跡稚拙卻滾燙,一字一句都是跨越時光的回應。

衣冠冢前的梨樹早已亭亭如蓋。春來花開如雪,秋至葉落成金,四季輪轉中那方小小的院落被修葺得愈發整潔。不知從哪一年起,碑前的石案上多了幾本詩文集子,是文人墨客自發編纂的紀念詩冊。翻開來看,五言七律皆有,言辭或華麗或質樸,主題卻驚人地一致——歌頌那位以一己之身換取萬民安寧的公主們。有一首七律傳唱最廣,末聯寫道:塞外風沙埋玉骨,人間燈火是君恩。不過十四字,便說盡了沈疏湄和沈疏湘的一生。

史書也在那一年正式為沈疏湄和沈疏湘立傳。翰林院的學士們翻閱了大量北凜送來的公文和沈疏湄、沈疏湘生前手書,将她的事跡詳細記錄在《北凜後妃列傳》之中。筆墨厚重,篇幅遠超尋常公主,将她十五年北凜生涯中的每一件政績都條分縷析地記錄在案。傳記結尾處有一段評語,據傳是當今天子親筆批注:永安公主、寧安公主以身許國,化乾戈為玉帛,功在社稷,德在萬民。其名當與山河同壽,與大綏共存。

那本史書後來被刊印成冊,流傳民間。尋常百姓家買不起全套史籍,便争相傳抄沈疏湄傳那一卷,抄了又傳傳了又抄,墨跡新舊交疊。有村塾先生将這一卷單獨裝訂成薄薄的小冊子發給學生,封面用端正的楷體寫着永安公主與寧安公主傳五個字。孩子們将小冊子揣在懷裏帶回家,晚上湊在油燈下讀給不識字的爹娘聽。昏暗的燈火映着一家老小專注的面龐,書頁翻動間沈疏湄和沈疏湘的名字被一重又一重溫熱的嗓音念出來,在鄉野茅舍間生根發芽,長成永不凋零的記憶。

時光繼續向前流淌。第三個十年過去時,大綏與北凜的關系已經穩固到讓邊境百姓幾乎想不起當年兵戈相向的模樣。通婚的多了,互市的繁榮了,兩國的書生甚至開始結伴北上南下交流學問。和平成了一層薄薄的光暈籠罩在所有人頭頂,柔和到讓人習以為常,習慣到忘記了這層光暈是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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