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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伴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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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伴側

沈疏湄在北凜的生活,遠比她想象中更艱難。

飲食是最先暴露的問題。北凜人的主食是烤羊肉、馬奶、酥油茶和一種叫馕的硬面餅。這些食物對于常年食用的北凜人來說甘美可口,對沈疏湄而言卻粗粝難咽。羊肉的膻味讓她每每作嘔,馬奶酒的烈性燒得她胃痛不止,那硬邦邦的馕餅嚼得腮幫子發酸。起初幾日她幾乎什麽都吃不下去,全靠晚棠偷偷藏了一些從大綏帶來的乾糧,夜裏給她悄悄墊補。

氣候更是難熬。北凜的秋日比大綏的寒冬還要冷,風裏夾着刀子似的寒意,鑽入骨縫。沈疏湄穿了三層夾襖加上鳳袍,在帳中還要燒着炭火,依然覺得手腳冰涼。晚棠每日替她燒熱水暖手腳,自己凍得嘴唇發紫,卻從不肯先顧自己。

風俗的差異無處不在。北凜人洗澡極不勤便,沈疏湄卻每日都要沐浴,帳中備着的大木桶還是她再三要求才添置的。北凜人席地而坐,吃飯用手抓,沈疏湄雖然入鄉随俗,但每次用膳前依然習慣性地用帕子擦手。北凜的女人出門裹頭巾,沈疏湄卻不肯,每日依舊端端正正簪着鳳釵——那是她能守住的最後一點大綏的規矩。

可最難的還是人心。

北凜王庭的後宮雖然不如大綏那般嫔妃如雲,但阿史那牧也有幾位側妃和侍妾。那些女人大多是北凜各部族的貴女,自幼在草原上長大,性情爽直剽悍,并不像大綏後宮的女子那般懂得藏拙。她們對這位從天而降的大綏王後帶着天然的戒備與敵意——一個異族女子,忽然就壓在了她們頭上,任誰也不會甘心。

沈疏湄初入後宮,便感受到了那些暗流湧動。最年長的一位側妃名叫塔娜,是左賢王阿史那烈的胞妹,生得高挑豐腴,一雙杏眼顧盼生輝,在可汗面前說話極有分量。她見了沈疏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用不太流利的漢語笑道:王後生得真好看,就是太單薄了些。咱們北凜的風大,可別把王後吹跑了。

沈疏湄含笑回道:多謝側妃關心。北凜的風确實大,不過人站穩了,多大的風也吹不跑。

塔娜挑了挑眉,沒有再接話,但那眼神裏的較量意味清清楚楚。

另有一位年輕侍妾叫阿依慕,是某個小部族進獻的美人,才十六七歲,生得嬌俏活潑,漢語說得比塔娜好。她似乎對沈疏湄純粹好奇,常常湊過來問東問西,問大綏是什麽樣的、皇宮有多大、皇後娘娘好不好看。沈疏湄被她纏得無奈,卻也并不厭煩,偶爾會告訴她一些大綏的事情。阿依慕聽得兩眼放光,驚嘆連連,末了又撅嘴道:可惜我去不了大綏。草原上什麽都沒有。

沈疏湄看着她天真的樣子,心中微澀。阿依慕還小,還不懂得這深宮裏的彎彎繞繞,可再過幾年,她也會學會那些。

除了後宮女人們的暗潮洶湧,北凜朝堂上對這位異國王後的态度也頗為微妙。有些頭人覺得她是大綏安插在北凜的眼線,對她明裏恭敬暗裏防備;有些年輕将領則觊觎她的美貌,言語間常常帶着輕佻;還有些老成的文官主張利用她與大綏的關系争取更多通商利益,将她視作一枚可以算計的棋子。

沈疏湄每日在這些目光中周旋,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她學會了北凜語,雖然說得不甚流利,但已能應對日常對話;她學會了騎馬,雖然騎術粗疏颠簸得渾身酸痛,但已能跟随後宮女眷出獵時不掉隊;她學會了北凜的各種禮儀規矩,什麽場合穿什麽衣服、見什麽人行什麽禮,一一記在心中不敢差錯。

可再多的學習與适應,也填不滿心中那一片空落落的荒蕪。

那是思鄉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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