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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授課,教她江山承重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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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裏既有慈愛,又有一種深沉的、過來人獨有的憂慮:你今日一顆悲憫之心,他日便是你扛山河、擔蒼生的根基。可疏湄你要記住,悲憫不夠,還得有肩膀。還得有——舍得。

舍得?沈疏湄微微蹙眉,不太明白這個詞放在這裏是什麽意思。

太後沒有立刻解釋,她松開沈疏湄的手,端起手邊的茶盞飲了一口,像是在平複什麽情緒。許久,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吾在這寶慈宮住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見過烈火烹油的盛景,也見過大廈将傾的危局。皇族子弟,位高權重,享天下供奉,自然也要在關鍵時候,舍得下自己的那一點私心、私情、私利。江山需要什麽,你便要給什麽。沒有道理可講。這便是皇族宿命。

她頓了頓,蒼老的目光落在窗外透進來的日光上,那光裏浮着細小的塵埃,安靜地飄舞着:你父皇年輕時,也問過我,憑什麽生在皇家就要擔這麽多。我跟他說——不憑什麽,就憑天下百姓叫你那一聲君父。他們把這江山托付給你家,你就得拿命去擔。如今吾同樣的話,也送給你。

沈疏湄靜靜聆聽,牢牢記在心間。她聽懂了太後的每一句話,雖然有些話此時此刻的她尚且不能完全體會其中的分量,可她相信祖母,祖母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

年少的她尚且不知,數年之後,太後今日所言便是她唯一的抉擇、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大義。她今日習得的承重之道,來日将支撐她以一己之身,扛起萬裏山河、萬千百姓。

太後說完那些話之後沉默了很久,殿中只剩檀香袅袅。然後她伸手摸了摸沈疏湄的頭,掌心寬厚溫熱,帶着老人特有的慈祥: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話了。祖母只是希望我的疏湄有朝一日遇到難處時,能想起今日祖母說過的話,心裏能多一分底氣。去玩吧,別在這兒陪我這個老婆子悶着了。

沈疏湄起身行了一禮,走到殿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太後已經重新将棋盒打開,一個人默默地擺着棋局,滿頭銀發在午後的光裏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背影不算寬厚,可坐在那裏,便讓人覺得篤定、安穩、仿佛什麽風雨都吹不動她。

沈疏湄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格外慢,沿途的宮人們行禮她也只是微微颔首,心思全在皇祖母那番話上。舍得——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底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雖然此刻還不曾觸及水底,可她知道那顆石子已經沉下去了,将來總有一天,會在某個她意想不到的時候,從水底翻上來。

晚棠跟在後面,看着公主若有所思的側臉,想問又不敢問,只安靜地跟着。

那天夜裏沈疏湄睡得很晚,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輪初夏的月亮,圓潤明亮地挂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月光照在那兩株花苗的嫩葉上,鍍了一層銀邊。她忽然輕聲自言自語:舍得……舍得什麽呢?夜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了一下,沒有人回答她。

她不知道答案。此刻的她也不急于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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