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偏愛,禦賜珍寶予善心(2/2)
太後靜靜地聽她說完,沒有立刻接話。她看着眼前這個孫女,看着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睛,半晌,緩緩地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有贊賞,也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感慨。
“好孩子。”太後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比方才更加柔和,“你生在錦繡堆裏,長在富貴叢中,難得的是,你沒有被這滿眼的繁華迷了心竅,心裏還能裝得下牆外的疾苦。吾活了這麽大半輩子,見過多少金枝玉葉,大多沉溺于榮華,醉心于争寵奪權,看不見朱牆之外的人間煙火。你能有這份悲憫之心,比什麽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都難得,這才是真正的貴氣。”
太後說着,轉頭示意身邊最信任的陳嬷嬷:“去,把吾東邊那間庫房裏的紫檀木匣子取來。”
陳嬷嬷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着一個沉甸甸的、雕着繁複纏枝蓮紋的紫檀木匣子走了過來。那匣子一看便是有些年頭的物件,邊角的包漿溫潤光滑,散發着淡淡的好聞的檀木香氣。
太後接過匣子,放在炕桌上,親手打開。匣蓋掀開,裏面鋪着一層明黃色的緞子,緞子上整整齊齊地放着幾樣物件: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玉佩,通體瑩潤,沒有一絲雜質,觸手生溫;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步搖,那寶石足有拇指蓋大小,色澤純正,在光線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還有幾顆渾圓飽滿的東珠,個個都有小指頭那麽大,乃是難得的珍品。
“這些,是吾當年做皇後時,先帝賞賜的一些物件,都是尚宮局精挑細選的好東西。”太後将匣子往沈疏湄面前推了推,“放在吾這裏,也不過是鎖在箱子裏落灰,沒什麽用處。今日便賞給你了。”
沈疏湄一看那些東西的成色,便知價值連城,連忙擺手推辭:“祖母,這太貴重了!這些都是您心愛之物,是祖父留給您的念想,孫女兒不能收!”
“傻孩子。”太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慈愛與堅持,“貴重不貴重,要看怎麽用。若是擺在那裏當擺設,便是再好的東西,也只是一件死物。可若是能用它來換幾石米糧,替那些貧苦人家解了燃眉之急,那它才是真的物盡其用,有了功德。”
她看着沈疏湄,目光中帶着過來人的通透與智慧,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鄭重的叮囑:“不過湄湄,你要記住。你暗中行善,是積德的好事,祖母不攔着你,反而支持你。但你也須得謹慎。這宮裏宮外,人多眼雜,人心叵測。你的善舉,落在有心人眼裏,可能會被曲解成收買人心、邀買名聲。君子善行,不避人知,卻也不可處處張揚。你既要護好那些百姓,也要護好你自己,莫要被人抓住把柄,惹來不必要的禍端。”
沈疏湄聞言,心中一震。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善舉還可能帶來這樣的風險。祖母的話,如同一盞明燈,點亮了她之前不曾留意的暗角。她鄭重點頭,認真應答:“孫女兒記住了。多謝祖母提點,孫女兒往後行事,會更加小心謹慎,絕不給人留下話柄。”
太後見她一點就通,心中更是歡喜。她将那紫檀木匣子又往前推了推:“收下吧。往後若是要施粥、施藥,或是給那些窮苦人添置冬衣,便從這裏支取。祖母年紀大了,能為你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沈疏湄看着祖母慈愛的目光,心中暖意湧動,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鄭重地收下了匣子,向太後深深行了一禮:“孫女兒謝祖母恩典。祖母放心,這些珍寶,孫女兒一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定不負祖母的囑托。”
一旁靜靜看着這一切的謝聿珩,眸色微深。他看向太後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重。他原本以為,太後長居深宮,不問世事,或許會對公主的行為不以為然。卻沒想到,這位睿智的老人,早已看穿了一切,不僅不加阻攔,反而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持并指引着她。這份通透與慈愛,令人動容。
從寶慈宮出來時,已是日上三竿。陽光耀眼,将宮道上的青磚照得發白。沈疏湄抱着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她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向身後半步之遙的謝聿珩,輕聲感慨道:“聿珩哥哥,祖母總是這般通透。她說的那些話,我從前真的沒有想過那麽多。我只想着幫人,卻沒想過怎麽幫才能周全,才能不惹麻煩。幸好有祖母提點我。”
謝聿珩走上前,與她并肩而行。他側頭看向她,少女的側臉在陽光下線條柔和,眉眼間帶着思索與感悟。他柔聲開口,嗓音溫潤:“太後娘娘歷經三朝,見慣了宮闱風雲,她的話,都是金玉良言。你記在心裏,總是沒錯的。往後若是再有救濟貧民的事,或是物資周轉不開,或是擔心行事不夠隐秘,你也不必獨自為難。盡可與我說,我替你出出主意,或是暗中調配人手幫忙。我雖不及太後娘娘思慮周全,但替你分憂,總是能做到的。”
沈疏湄擡眸看向他,那雙澄澈的眸子裏,倒映着他的身影。她唇角揚起淺淺的、帶着暖意的笑意,沒有說謝,也沒有推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陽光落在兩個少年身上,将他們的影子在長長的宮道上拉得很長,依偎在一起。她所有藏在暗處的溫柔與善良,身邊這個人,永遠懂得,永遠支撐。這份無需言語的默契,比世間任何珍寶都要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