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齋相伴,并肩研習山河策(1/2)
書齋相伴,并肩研習山河策
隔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禦書房的書案便已經整齊地鋪開了書卷墨硯。
大綏朝的規矩,皇子公主年滿六歲,便需入禦書房讀書。而世家子弟中,經過層層遴選出來的優秀者,亦可作為伴讀入宮,一同研習。此刻,禦書房內已經坐滿了人。幾位尚未封王的皇子坐在前排,宗室子弟與勳貴家的公子小姐們分坐兩側,而謝聿珩的位置,始終被安排在離沈疏湄最近的地方。
今日陸太傅講的是《禮記》中的“禮運大同篇”,講的是“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理想社會圖景。太傅年逾花甲,須發皆白,講起課來卻中氣十足,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座下的世家子弟們大多正襟危坐,有的聽得入神,有的卻昏昏欲睡。幾位随侍的公主大多在研習女訓、禮儀、詩詞,翻開一卷卷繡樣與花卉圖譜。
唯獨沈疏湄面前,攤開的是一本厚厚的手抄本,封皮上寫着幾個端正的字——《大綏山河方志》。這是她好不容易才從藏書閣的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一套舊書,據說是前朝一位游歷天下的老儒生所著,記載了大綏各處的地理風貌、風土人情、物産賦稅。書頁已經泛黃,有些地方字跡模糊,卻被她視若珍寶,一頁一頁地抄錄,又用細密的小字在空白處寫下自己的疑問與思考。
太傅講完一段,讓學子們自行默讀,他便負着手,在課桌之間踱步巡視。走到沈疏湄身旁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她面前攤開的書冊,目光微微一凝,停下了腳步。
“長公主所讀何書?”太傅撚着胡須,好奇地問道。
沈疏湄連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才從容答道:“回先生,此乃《大綏山河方志》。學生正在研讀西北隴右道的風土人情,見書中記載隴右道多山地,少良田,百姓多以放牧為生,卻又因水草不均,常有部落遷徙争水之事,心中有些疑惑,便想多了解一些。”
太傅聽了,眼中露出訝異之色。他教了這麽多年的書,見過的公主皇孫,大多對經史子集、琴棋書畫感興趣,或是醉心于詩詞雅事,主動去研讀這類枯燥的、關乎民生的地理方志的,這位長公主還是頭一個。他不由得多看了沈疏湄幾眼,目光中帶着深思與探究,問道:“公主為何偏愛研讀這些地方風土?這與公主平日所學的禮法閨訓,似乎相去甚遠。”
沈疏湄擡起頭,目光坦蕩,聲音清脆而堅定:“先生,學生以為,江山之固,不在城高池深,亦不在珍寶兵甲,而在萬民之生計。太傅教我們讀聖賢書,是為了明理;可若是只知書上的道理,卻不知天下百姓究竟如何生活,他們種什麽,吃什麽,為賦稅所困還是為旱澇所苦,那書便讀得偏了。學生身為大綏公主,享受天下供奉,了解這萬裏山河之上黎民百姓的疾苦與需求,是應盡之責。若連民生百态都不知曉,又如何能談得上‘治國安民’?所以,學生想讀這些。”
她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不卑不亢,字字真誠。她并非為了标新立異,只是在陳述自己心中最樸實的想法。
太傅愣了愣,随即撫掌而笑,連聲道:“好!好!長公主有此見識,有此胸襟,實在難得!老夫教了這麽多年書,能說出這番話的公主,您是頭一個。很好,公主若有不懂之處,盡可來問老夫。老夫雖年邁,但對這大綏的山川形勝、郡縣沿革,還略知一二。”
“多謝先生!”沈疏湄眼睛一亮,欣喜地行了一禮。
周圍的其他伴讀和宗室子弟,有的投來好奇的目光,有的卻是不以為然,覺得這位公主未免想得太多,有那功夫,不如多繡幾朵花。沈疏湄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又安穩地坐了回去,繼續看她那本方志。
課業散後,太傅又布置了一篇關于“古之善為政者,必重農桑”的策論,讓衆人回去撰寫。其餘世家子弟大多如釋重負,收拾書卷,三三兩兩地結伴離去。禦書房內很快便安靜下來,只剩下沈疏湄與謝聿珩。
謝聿珩并未急着走,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書卷,起身走到沈疏湄身旁。陽光穿過禦書房雕花的窗棂,在空氣中投下細細的光柱,塵埃在其中飛舞,落在他們并肩的身影上。
他低頭看向她面前那本方志,只見翻開的這一頁,畫的是一幅隴右道的簡易地形圖,上面用炭筆細細描出了幾條河流與山脈的走向。頁邊的空白處,是沈疏湄密密麻麻的字跡,寫滿了她的疑問與批注。字跡雖還有些稚嫩,卻一筆一劃極為工整,透着一股認真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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