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語釋前嫌,良宵安妾心(2/2)
她不過是一介貴人,哪裏敢讓九五之尊的帝王給自己賠罪,吓得魂都快沒了,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身子也輕微的抖了抖。
“月瑤你起來!跪什麽跪?”蘇驚鴻伸手扶了她一把,輕輕将人拉了起來,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她挑眉看向蕭璟淵,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本來就是他的錯,賠罪也是應該的,你坦然受着就是,別慣着他這臭毛病,不然他還以為自己當年乾的事,有多高明呢。”
蕭璟淵看着她護着蘇月瑤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卻半點脾氣都沒有,只能連連點頭,順着她的話:“是是是,我的不是,全是我的錯,以後再也不敢了。”
蘇月瑤被蘇驚鴻扶着,看着眼前這一幕,眼眶更紅了,溫熱的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不是難過,而是釋然。她知道,蘇驚鴻是真的沒怪她,也沒把當年的事放在心上,懸了許久的心,終于徹底落了地。
幾人移步進了殿內,殿中早已擺上了軟墊,侍女奉了熱茶上來,茶香混着殿內熏的冷梅香,清雅宜人。蘇月瑤拘謹地坐在側位的軟墊上,雙手捧着茶盞,指尖輕輕摩挲着盞沿,沒敢多說話,只偶爾在兩人問話時,輕聲應上兩句,眉眼間的惶恐,卻淡了大半。
坐了不到一刻鐘,蘇月瑤便識趣地起身告退,對着兩人福了福身,輕聲道:“臣妾叨擾陛下和姑娘許久,便先行告退了。”
蕭璟淵和蘇驚鴻都點了點頭,由着她退了出去。
走出垂花門,遠離了殿宇的視線,蘇月瑤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卻絲毫不覺得難受,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主子,您看,奴婢就說蘇姑娘不是那等小氣的人,您這下總該放心了吧?”小蓮扶着她的胳膊,笑着輕聲道,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裙擺。
蘇月瑤點了點頭,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意,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眼裏的陰霾盡數散去,只剩下釋然與輕松。她終于不用再日日忐忑,夜夜難眠了。
蘇月瑤走後,殿中又恢複了靜谧。蘇驚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茶香清苦,漫過舌尖,她擡眼看向蕭璟淵,似笑非笑地開口:“陛下現在滿意了?看看你當年乾的好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天天寝食難安,就差沒把心懸到嗓子眼了。”
“是我考慮不周。”蕭璟淵走到她身邊,在她身側的軟墊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溫暖,他用掌心細細摩挲着,語氣裏滿是愧疚,“當年是我混賬,一時糊塗,既傷了你的心,也委屈了月瑤。”
“現在知道委屈人家了?”蘇驚鴻輕輕抽回手,白了他一眼,語氣帶着幾分調侃,又帶着幾分促狹,“那晚上就別在我這耗着了,去瑤光殿陪陪人家。人家小姑娘這輩子可都指望你了,天天擔驚受怕的,你也過意的去?還不多去陪陪人家,順帶安撫一下她的情緒。”
蕭璟淵明顯愣了一下,擡頭看着她,眼底滿是錯愕,似乎沒料到她會主動說這話:“你讓我晚上去瑤光殿?你真的不在意?”
“哼,不然呢?我堂堂将軍府的大小姐,難道還會跟她一般見識麽?看在都是同鄉又都姓蘇的面子上,這事就揭過去了!”
蘇驚鴻挑了挑眉,輕撥茶盞,微微靠在身後的軟枕上,眼底漾着戲谑的笑意,“反正你在我這,又不能碰我。既然你守着承諾,我可不敢把陛下留在這,萬一傷了龍體,我可擔待不起。”
她說着,故意往前湊了湊,指尖輕輕勾了一下他的下颌,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幾分撩人的風情,笑得眉眼彎彎,梨渦淺淺:“再說了,總讓陛下守着空房,我也過意不去啊,是不是?”
溫熱的指尖劃過下颌,帶着淡淡的冷梅香,混着她身上的氣息,蕭璟淵的呼吸瞬間一滞,臉頰竟隐隐泛起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他連忙伸手抓住她作亂的手,緊緊攥在掌心,看着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又氣又無奈,偏偏拿她半點辦法都沒有。
“蘇-驚-鴻。”他咬着牙,壓低了聲音,眼底卻滿是寵溺的無奈,連責備的語氣都沒有,“你就得意吧。別得意太早,真到了那時候,看你能不能如現在這般灑脫。”
他心裏暗暗忖度:別得意,到時候定要讓你知道,惹惱我的下場。
蘇驚鴻看着他這副狼狽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清冷的眉眼彎成了月牙,眼底盛着漫天星光,晃得人移不開眼,連殿內的光影,都跟着溫柔了起來。兩人又在殿內拌了一會兒嘴,蕭璟淵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日暮西沉,橘紅色的晚霞染透了天際,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紫禁城。宮燈一盞盞被宮人點亮,暖黃的光暈順着宮道鋪展開來,像一條溫柔的星河,漫過朱紅宮牆,繞着錯落的殿宇。
蕭璟淵從蘇驚鴻的宮殿出來,當即轉身,朝着瑤光殿的方向走去,宮人的腳步輕緩,跟在他身後,不敢驚擾。
瑤光殿裏,蘇月瑤剛卸了釵環,松了發髻,只留一支玉簪挽着發絲,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着院裏晚開的芍藥發呆,想着白日裏蘇驚鴻說的話,心裏依舊是暖暖的,像被秋陽曬透了。
她沒想到蘇驚鴻即不怪她,反而護着她,替她把當年身不由己的苦衷說了出來,釋然的同時還夾雜着一些感激。
這時殿外宮人通傳“陛下駕到”,她猛地站起身,臉上帶着不可置信,還有些欣喜,連忙帶着小蓮迎了出去。
“臣妾參見陛下。”她屈膝行禮,聲音軟軟的,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雀躍。
蕭璟淵伸手輕輕扶起她,牽着她的手走進殿內,對着身後的宮人擺了擺手,屏退了左右,才拉着她在殿中的軟榻上坐下,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臉頰,溫聲問道:“白日裏的事,吓到了?”
蘇月瑤連忙搖了搖頭,垂着眼,長長的睫毛輕顫,小聲道:“沒有,蘇姑娘人很好,性子通透,沒有怪臣妾。是臣妾自己膽子小,想多了,才日日惶恐。”
“我早說過沒事,你看,自己吓自己吧!”
蕭璟淵看着她乖巧的樣子,指尖輕輕撥弄她的發梢,動作溫柔,語氣認真,字字句句都落在她心上,“當年的事,本就是我的主意,跟你的關系并不大,是我委屈了你。我給你取字“若溪”,就是獨一份的心意,不是敷衍,不是補償,更不是把你當棋子。月瑤,我對你的心,是真的,不是色欲熏心,你不必日日惶恐,更不必妄自菲薄。”
他這話,像一道溫熱的暖流,瞬間湧遍了蘇月瑤的四肢百骸,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她輕輕擡起頭,看着蕭璟淵認真的眉眼,眼底滿眼溫柔,眼眶瞬間就紅了,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順着臉頰滑落。
她入宮這麽久,從來不敢奢求陛下能對她有多好,她沒有背景,争不過皇後和宸妃,只求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能偶爾得陛下垂憐,便已是心滿意足。她從沒想過,陛下會跟她說這些話,會這般認真地告訴她,她也是陛下不可或缺的人之一。
“陛下……”她哽咽着,聲音都在抖,話都說不完整,“臣妾……臣妾從不敢奢求什麽,能陪在陛下身邊,臣妾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傻丫頭。”蕭璟淵看着她哭紅了眼的樣子,心裏一顫,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指尖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故意逗她,語氣帶着幾分寵溺,“膽子這麽小,白日裏去給驚鴻賠罪,路上沒吓得哭鼻子?”
一句話,說得蘇月瑤臉頰瞬間爆紅,連耳根都紅透了,像染了胭脂。她連忙別過臉,不好意思地埋着頭,抵在他的肩頭,小聲道:“陛下……您就別取笑臣妾了。”
她的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像鼓點一般,噗通噗通跳個不停,指尖都跟着微微發顫。偏偏蕭璟淵還不肯放過她,又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逗弄的話,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惹得她頭都快埋到胸口去了,渾身都軟了下來,連呼吸都亂了。
看着她這副面紅耳赤、乖巧軟萌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憐惜一番,□□瞬間被燃了起來。蕭璟淵嘴角微微一抿,不再逗她,伸手攬住她的腰,強勢将她打橫抱起來。
蘇月瑤嬌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臉頰燙得通紅,緊緊埋在他的懷裏,連頭都不敢擡,就這麽挂在他身上。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安心又溫暖。
蕭璟淵抱着她,大步朝着寝殿走去,殿門被輕輕關上,帳幔緩緩落下,遮住了滿室的春光,也遮住了兩人眼底的溫柔。
這一夜,他動作很輕,把所有的疼惜與溫柔,都融進了極致的纏綿裏。蘇月瑤窩在他的懷裏,感受着他的溫度,聽着他在耳邊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字字入心。眼淚順着眼角輕輕滑落,落在枕頭上,即是纏綿過後的滿足,也是解開心結的釋然。
她的心,在解決這件事之後,終于不在懸着。她知道,自己在這深宮裏,也終于能慢慢站穩腳跟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蕭璟淵便起身準備去上早朝。蘇月瑤還窩在錦被裏,睡得正熟,長長的睫毛輕顫,嘴角還帶着淺淺的笑。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溫柔又珍重,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寝殿。
宮門外,暮秋的晨風卷着淡淡的金粟香,拂過朱紅宮牆,天邊的朝陽正一點點破開雲層,金色的光芒灑滿了整個紫禁城,落在錯落的殿宇上,落在悠長的宮道上,溫暖而耀眼。
日子就這般,在安穩與溫柔裏,一天天往前走,綿長又安穩,像院角那株金粟,靜靜綻放,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