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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兩相盼,坤寧定京華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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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兩相盼,坤寧定京華上

西行兩相盼,坤寧定京華上

永鴻元年,七月。

自京城西出的驿道旁,黃土被烈日曬得泛起了白霜,七月的風卷着砂礫刮過,裹着灼人的熱浪,撲在人臉上,帶着針紮似的疼。道旁的老槐樹葉子蔫巴巴地卷着,連蟬鳴都透着有氣無力的燥意,唯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正午的死寂。

二十餘騎快馬卷着漫天黃土疾馳而來,人人身着玄色勁裝,腰間佩刀,眉眼間帶着久經風霜的銳利,呈護衛陣型将中間那匹烏骓馬護得嚴嚴實實。馬背上的少年身姿挺拔,玄色勁裝被風灌得獵獵鼓起,領口袖口沾着洗不掉的風塵,下颌線繃得緊緊的,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着前路向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這千裏關山,落到玉門關外的戈壁灘上。

正是離京六日的蕭璟淵。

自那日深夜出了京城,一行人便沒再踏過官道一步,專挑山間小路、鄉野便道走,白日頂着烈日趕路,夜裏要麽尋個偏僻的民間客棧歇兩個時辰,要麽乾脆在野外紮營,席地而卧。一人雙馬輪換着騎,歇馬不歇人,六日功夫,竟已奔出了近兩千裏地,過了潼關,入了秦地,離玉門關,又近了一大截。

“籲——”

蕭璟淵勒緊馬缰,烏骓馬驟然挺住,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穩穩停在了道旁的山澗邊。身後的護衛們也齊齊勒馬,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雜亂,翻身下馬的瞬間,便自動散開,守住了四周的要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山林,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半點不敢松懈。

李德全連忙催馬湊上前,滾鞍下馬,小跑到蕭璟淵馬前,聲音帶着連日趕路的沙啞,卻依舊恭謹:“陛下,前面就是渭水支流,過了這條河,再往西就是涼州地界了。馬跑了整整四個時辰,人也水米未進,不如在這澗邊歇半個時辰,飲飲馬,用些乾糧,再走不遲。”

他說着,擡頭看了一眼蕭璟淵的臉色。少年帝王的臉頰被西北的日頭曬得脫了層薄皮,唇瓣乾裂起皮,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卻依舊不見半分疲态,唯有握着馬缰的手掌,因為連日用力,掌心磨的一片通紅。

蕭璟淵垂眼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身後一衆護衛,人人眼底都帶着掩不住的疲憊,□□的駿馬也渾身汗濕,粗重地打着響鼻,鼻孔裏噴着白氣。他沉默了一瞬,終是翻身下馬,聲音帶着風沙磨出來的沙啞:“就歇半個時辰。讓兄弟們抓緊時間,水和乾糧分一分,馬牽去澗邊飲足了,別出岔子。”

“欸!奴才這就去安排!”李德全連忙應聲,轉身就去張羅。

蕭璟淵走到澗邊的青石旁坐下,背靠着粗糙的石壁,閉上眼,耳邊是澗水潺潺的流動聲,是護衛們壓低的說話聲,是馬匹飲水的響鼻聲,可這些聲音,卻半點壓不住他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全是蘇驚鴻的影子。

他擡手,從貼身的暗袋裏,摸出了那半枚鴻雁劍穗。

穗子上的大紅絲線早已被他摩挲得發毛,斷口處依舊齊整,是當年揚州演武場上,他一劍削斷的痕跡。那只缺了半邊翅膀的鴻雁,被他捏在指尖,随着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極了那年暮春,演武場的風裏,她劍上垂着的、晃得他心尖發顫的穗子。

指尖撫過那殘缺的鴻雁,他的心跳也跟着亂了幾分。

離京六日,他日日催馬,恨不能肋生雙翼,一步飛到玉門關外,飛到她身邊。可越是往西走,離她越近,心裏那股子篤定,反倒漸漸被忐忑和不安取代了。

他這一生,從泥濘深淵裏步步掙命。寄人籬下時遭盡輕賤鄙夷,他未曾垂首;權途博弈間屢陷絕境危局,他未曾退避;沙場交鋒裏直面生死一線,他未曾動容;坐擁天下後獨擔朝局動蕩,他依舊沉定自若,未有半分惶然。

可唯獨面對蘇驚鴻,他心裏半點底都沒有。

他一遍遍在心裏演練,見到她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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