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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關藏舊穗,長樂绾新妝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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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月二冊封皇後大典,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這兩個多月裏,他早已把朝堂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先帝留下的內閣老臣,本就對這位仁孝敦厚的新帝頗有好感,再加上他事事肯學肯問,處理政務公允有度,不過月餘,便徹底收服了前朝的人心。楚家手握北疆兵權,沈敬為首的文官集團也日漸向他靠攏,朝堂上下,前所未有的安穩。

他從不是個拘泥于祖制的人,更沒有什麽“後宮不得乾政”的迂腐念頭。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政務,或是邊關的軍報,總會第一時間去坤寧宮,找楚明嫣商議。

楚明嫣的眼界與謀略,本就遠超朝中大半官員,又陪着他從奪嫡的刀光劍影裏走過來,最懂他的心思,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鍵,替他籌謀好最穩妥的法子。往往兩人在坤寧宮的暖閣裏坐一下午,就能把朝堂上争論了幾天的事,定得明明白白。

處理完最後一本奏折,蕭璟淵放下朱筆,長長地舒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李德全連忙端着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走進來,躬身放在禦案上,輕聲道:“陛下,忙了一上午了,歇會兒吧。長樂宮的沈主子派人來問了兩回,問您午膳要不要過去用,碎玉軒的蘇主子也送了新做的蓮子糕過來,說給您嘗嘗鮮。”

蕭璟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這段時間,他除了處理朝政,閑暇時,總會去長樂宮看看清晏。她性子安靜,總是坐在窗邊,要麽繡東西,要麽看書,他去了,就安安靜靜地陪着他,給他沏茶,聽他說朝堂上的事,從不插嘴,也從不會主動提什麽要求,永遠是那樣溫柔懂事,讓他心裏滿是愧疚。

偶爾也會去碎玉軒,聽月瑤彈彈琴,看看她新畫的畫。小姑娘軟萌怯懦,見了他總是臉紅,說話細聲細氣的,卻極有分寸,從不會逾矩半分,也從不會争風吃醋,只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一方小院落裏,等着他偶爾的垂憐。

可無論是溫柔的沈清晏,還是軟萌的蘇月瑤,都填不滿他心裏那處空落落的地方。

他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貼身收着的那半枚鴻雁劍穗,摩挲着斷口處的絲線,一遍遍在心裏問:驚鴻,你到底在哪裏?

“蓮子糕放着吧,午膳就不去長樂宮了。”蕭璟淵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備駕,去坤寧宮。”

“是,陛下。”李德全連忙躬身應下,快步出去安排。

坤寧宮的暖閣裏,地龍早就撤了,窗棂大開着,風卷着院裏的海棠花香吹進來。楚明嫣正坐在窗邊,看着內務府遞上來的後宮開支冊子,玲珑站在一旁,輕聲回禀着各宮的事宜。

聽到外面通傳“陛下駕到”,楚明嫣放下手裏的冊子,笑着站起身,剛要屈膝行禮,就被快步走進來的蕭璟淵伸手扶住了。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不用行這些虛禮。”蕭璟淵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在軟榻上坐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微涼的手背,眼底滿是依賴與溫柔,還是那句喊了無數次的稱呼,“姐姐。”

“都做了三個多月皇帝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楚明嫣嗔了他一眼,卻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笑着問道,“怎麽這會兒過來了?奏折都批完了?”

“嗯,都批完了。”蕭璟淵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前傾,湊到她面前,眼底帶着幾分認真,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我聽着呢。”楚明嫣看着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卻也不點破,只是溫聲應着。

“清晏和月瑤,自打我登基後接入宮,也快三個月了,一直只按着嫔位的份例養着,連個正經的冊封都沒有。”蕭璟淵的聲音低了幾分,眼底滿是愧疚,“清晏等了我六年,從十二歲等到十八歲,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月瑤雖然入宮晚,卻也安安分分,從未出過差錯。我不想讓她們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等着,想給她們一個正經的名分,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他說完,緊張地看着楚明嫣,生怕她不高興。哪怕他知道姐姐素來通透大度,可這種事,終究是傷女人心的。

可楚明嫣臉上卻沒有半分不悅,只是笑着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帶着幾分無奈,也帶着幾分鄭重:“我當是什麽大事,原來是這個。你想給她們名分,是應該的,我自然是同意的。只是有一點,你要聽我的。”

蕭璟淵眼睛一亮,連忙道:“姐姐你說,我都聽你的。”

“一個一個來,別同時娶兩個。”楚明嫣的語氣認真,一字一句道,“大婚冊封,是一個女人這輩子最體面、最重要的事。你圖快,同時給兩個人辦,看着是省事了,實則是對兩個姑娘的不尊重,更是寒了她們的心。人家把一輩子都托付給了你,你總不能連一場正經的冊封禮,都舍不得給人家。”

蕭璟淵愣了一下,随即臉上露出幾分愧色。他只想着趕緊給她們名分,不讓她們再等下去,卻忘了考慮這些細節。還是姐姐想的周全,是他考慮不周了。

“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姐姐覺得,先給誰辦合适?”

“先給清晏辦。”楚明嫣毫不猶豫地開口,眼底滿是通透,“這姑娘等了你六年,從青梅竹馬到如今,從未主動要求過什麽,一顆心全撲在你身上,這份情意,本就該先成全。更何況,她是太傅沈敬的嫡女,是文官集團之首的女兒,給她一場盛大的冊封禮,既全了你和她的情誼,也拉攏了文官勢力,朝堂上只會更穩。一舉兩得的事,何樂而不為?”

她早就把一切都算透了。沈清晏的身份,她的情意,都注定了該是第一個被冊封的。至于蘇月瑤,家世普通,性子也軟,晚些日子再冊封,她也絕不會有半句怨言,反倒會感念帝後的恩德。

蕭璟淵看着她,心裏滿是感激與動容。他伸手将她緊緊抱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姐姐,謝謝你。什麽事都替我考慮的這麽周全,是我不好,總讓你替我操心這些事。”

“跟我客氣什麽。”楚明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笑着道,“我是你的皇後,是你的姐姐,不替你操心,替誰操心?放心吧,冊封的事,你不用管了,都交給我來安排。我會按着貴妃的禮制,風風光光地給清晏辦一場冊封禮,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也絕不會丢了沈家的臉面。你只管安心處理前朝的政務,等着吉時到了,做你的新郎官就是了。”

“好,都聽姐姐的。”蕭璟淵埋在她的頸窩,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知道,只要有姐姐在,就沒有辦不好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楚明嫣便按着貴妃的最高禮制,開始着手安排沈清晏的冊封事宜。

從納采、問名,到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哪怕是帝王納妃,該有的禮制一步都沒少,處處都透着鄭重與體面。內務府的采買、禮部的儀制、欽天監定的吉時,楚明嫣都親自一一核對,事無巨細,連沈清晏的冊封禮服、鳳冠霞帔,都是她親自盯着造辦處趕制的,紋樣、繡工,都挑了最好的。

宮裏的人都看在眼裏,誰都知道,皇後娘娘對這位沈主子,是真的上了心,也越發明白,這位沈主子在陛下心裏的分量,半點不敢怠慢。

而蕭璟淵,依舊按着往日的節奏,每日上朝、批閱奏折,和內閣大臣商議政務,半點沒因為冊封的事亂了分寸。只是閑暇時,總會去禦花園練劍。

他早已很少練楚家的槍法了,大多數時候,都在練蘇忘機教他的那套《驚塵劍》。一招一式,淩厲快絕,避實擊虛,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甚至比當年在揚州時,還要精進數倍。

只是每次練到那招“流雲破月”時,劍尖總會下意識地頓一下。

這一招,是當年蘇驚鴻教他的。

那年揚州的演武場,石榴紅的身影站在他對面,握着長劍,一招一式地給他拆解招式,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罵他笨,卻還是耐着性子,一遍遍給他演示。

劍風掃過,卷起地上的槐花瓣,蕭璟淵收劍而立,額角沾着薄汗,握着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他擡頭望向遠方,眼底滿是悵然,心裏一遍遍念着那個名字。

驚鴻,你到底在哪裏?

你知不知道,我還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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