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臨禦極，遺诏定乾坤 下（2/2）

“住得慣，住得慣。”蘇月瑤連忙點頭，擡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眼底滿是歡喜，“內務府的公公們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什麽都不缺，謝陛下挂心。”

蕭璟淵看着她這副軟萌怯懦的樣子，心裏更是疼惜。他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笑着道：“怎麽還是這麽怕我？在揚州的時候，不還敢跟我頂嘴嗎？”

蘇月瑤的臉頰更燙了，眼眶微微泛紅，小聲道：“那時候臣妾不懂事，沖撞了陛下，陛下不怪罪臣妾，臣妾已經感激不盡了。”

“我怎麽會怪你。”蕭璟淵拉着她坐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發頂，語氣溫柔，卻也帶着幾分鄭重，“月瑤，你既入了宮，就要守宮裏的規矩。宮裏不比揚州，處處都要謹言慎行。皇後娘娘是中宮之主，性情溫和，待人寬厚，你要跟着宮裏的嬷嬷，好好學規矩，好好尊敬皇後娘娘，多去坤寧宮給娘娘請安，聽娘娘的教導，知道嗎？”

蘇月瑤連忙重重地點頭，眼底滿是認真：“臣妾記住了！臣妾一定好好學規矩，一定好好尊敬皇後娘娘，絕不給陛下惹麻煩，絕不讓娘娘生氣。”

她心裏清楚，皇後娘娘是陛下的結發妻子，是楚家的嫡女，是這後宮裏說一不二的主人。她家世低微，無依無靠，唯有好好敬着皇後娘娘，安安分分的，才能在宮裏站穩腳跟，才能不辜負陛下的心意。她那點小小的野心，從來都不是争寵奪位，只是想安安穩穩地陪在他身邊，就夠了。

蕭璟淵看着她乖巧懂事的樣子，心裏更是滿意。他低頭，在她嘴角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看着她瞬間紅透了耳根，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陪着她在殿裏坐了一下午，看她撫琴，看她畫畫，耐着性子教她寫字，言語間滿是疼惜與溫柔。蘇月瑤從最初的緊張怯懦，漸漸放松下來，偶爾會擡起頭，對着他笑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軟乎乎的，像塊甜糯的糕點。

日暮時分，蕭璟淵才起身離開。臨走前，他俯身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好好在宮裏住着，等國喪期滿，我便給你一個體面的名分，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蘇月瑤靠在他懷裏，渾身發軟，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卻不是難過，是滿心的歡喜與安穩。她知道，自己這輩子，終究是賭對了。

從碎玉軒出來，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個紫禁城，宮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映着覆雪的宮道，溫柔又靜谧。蕭璟淵沒有回養心殿，徑直往坤寧宮而去。

坤寧宮的暖閣裏，地龍燒得暖融融的，楚明嫣正坐在窗邊，陪着瑾瑜玩撥浪鼓。小家夥已經能搖搖晃晃地走幾步了，看到蕭璟淵進來，眼睛瞬間亮了，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朝着他撲了過來。

“爹爹！”

小家夥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蕭璟淵的心瞬間就化了，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來，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

楚明嫣坐在一旁，看着父子倆玩鬧的樣子，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輕聲道：“回來了？去看過清晏和月瑤了？”

“嗯，都去看過了。”蕭璟淵抱着瑾瑜坐下來，伸手握住楚明嫣的手，笑着道，“清晏性子穩，不用多操心。月瑤年紀小，性子又怯懦，剛入宮，難免緊張害怕。姐姐，往後還要勞煩你，多照拂她們兩個些。宮裏的規矩，人情往來，她們都不懂，還要你多提點。”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楚明嫣笑着點了點頭，指尖輕輕劃過瑾瑜胖乎乎的小臉，“清晏是太傅的女兒，知書達理，不用我多費心。月瑤我也讓人照看着了，派了宮裏最有經驗的嬷嬷去碎玉軒教規矩，份例也都按最高的給了，絕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她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她是皇後，打理後宮是她的本分，更何況，這兩個姑娘，都是蕭璟淵放在心上的人。她不會苛待她們，更不會搞什麽後宮傾軋，她要的，是一個安穩的後宮，讓蕭璟淵能安心處理前朝的政務，不用為後院的事分心。

蕭璟淵看着她，心裏滿是感激與愛意，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聲音沙啞：“姐姐，有你在，真好。”

夜色漸深，奶媽抱着玩累了睡着的瑾瑜，去了偏房的暖閣。暖閣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紅燭搖曳，映着兩人交疊的身影。

蕭璟淵抱着楚明嫣，一步步走向床榻，低頭吻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角，動作溫柔缱绻，帶着壓抑了許久的愛意與渴望。

燭火跳動間二人的身影已經重疊在一起。

他低頭埋在她的頸窩，一聲聲喊着“姐姐”，聲音沙啞又缱绻。楚明嫣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指尖插進他烏黑的發間，回應着他所有的愛意，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從內宮的初見，到潛邸的相伴，再到如今的帝後同心，他們一起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一起站到了這權力的頂峰。往後的路，他們也會一起走下去，守着這萬裏江山，守着他們的孩子，守着他們彼此。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發出輕輕的聲響。暖閣裏卻暖融融的，呼吸交融，肌膚相貼，滿室的溫柔缱绻，漫過了漫漫長夜。

而就在蕭璟淵登基，頒下另一道聖旨，令天下各州府遍尋蘇驚鴻的時候，遠在千裏之外的巴蜀蜀道上，一道紅衣身影正策馬疾馳，迎着漫天風雪，朝着蒼山深處而去。

蘇驚鴻一身紅衣勁裝，長發高束，腰間懸着長劍，臉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桃花眼，眉眼間沒了揚州城裏的嬌嗔與傲嬌，只剩下江湖俠女的利落與疏朗。

她離開揚州已經快半年了，從江南到江淮，從江淮到巴蜀，仗劍走天涯，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斬過山匪，救過被惡霸欺淩的百姓，也在破廟裏和江湖俠客拼過酒，日子過得潇灑自在，無拘無束。

她早就聽說了京城的變故，聽說了太子被廢，晉王身死，齊王被流放，聽說了蕭璟淵登基做了皇帝，成了這大靖的新主。

也聽說了，他下了聖旨，令天下各州府找她，尋到者賞白銀千兩，晉官加爵。

客棧裏，她聽着鄰桌的客商說着新帝的聖旨，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頓，随即仰頭飲盡了碗裏的烈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燒得心口微微發疼。

她放下酒碗，付了酒錢，翻身上馬，沒有半分停留，策馬朝着更西的蒼山而去。

她蘇驚鴻，生來就是翺翔于天地的鴻雁，不是困在深宮後院的金絲雀。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後宮佳麗三千，身邊有溫柔賢淑的皇後，有癡心等待的沈清晏，有軟萌懂事的蘇月瑤，早已不缺她一個了。

當初他用那樣傷人的法子試探她，逼得她負氣出走，如今一道聖旨就想讓她回去？不可能。

這江湖之大，天地之廣，哪裏都能去，哪裏都能活，她絕不會回頭，更不會踏入那座困住無數女子的紫禁城。

風雪更大了，紅衣身影策馬消失在蒼山深處，只留下兩道淺淺的馬蹄印，很快就被漫天風雪覆蓋，了無蹤跡。

天下十三省的州府，翻遍了大街小巷，查遍了驿站渡口，終究是遍尋不得，只能一次次上報京城：蘇大小姐蹤跡全無，查無下落。

而這道聖旨，終究是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