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牽情絲,心亂意難平 下(2/2)
兩人之間,不過半步之遙。
蘇驚鴻微微喘着氣,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一雙桃花眼睜得圓圓的,死死地盯着他,不躲不避,帶着幾分挑釁,又藏着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軟。那一眼太近、太亮、太倔強,明明隔着冰冷的劍鋒,卻像直接落在他心上。蕭璟淵的心跳瞬間就停住了,渾身的血液都像是沸騰了起來。
他甚至忘了自己贏了,忘了喉間還抵着一把劍,眼裏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臉,只剩下她眼裏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五十招已過,你贏了。”蘇驚鴻看着他這副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樣子,臉頰瞬間就紅了,心跳也快得像要沖破胸膛,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收了劍,強裝鎮定地冷聲道,“說吧,你想跟我說什麽?”
蕭璟淵回過神,看着她泛紅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長劍收好,又喊來李德全,讓他拿出用油紙包着的桂花糕,還有那本劍譜拓本,遞到她面前,溫聲道:“先不說別的。這是巷口張阿婆家的桂花糕,你愛吃的,還熱乎着。還有這劍譜拓本,我知道你一直在找,特意給你尋來的,算是我賠罪的薄禮。”
蘇驚鴻的目光落在那本劍譜拓本上,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找這本劍譜找了快半年了,托了無數人,都沒能尋到拓本,沒想到他竟然找來了。心裏的歡喜瞬間湧了上來,伸手就想接,又猛地頓住了,板起臉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不要。”
嘴上說着不要,眼睛卻依舊黏在劍譜上,挪都挪不開。
蕭璟淵看着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把東西放在了旁邊的石桌上,也不逼她收,只笑着道:“沒關系,先放着,你什麽時候想要了,再拿便是。”
兩人坐在石凳上,蕭璟淵便開始問她劍法上的問題,都是他這幾日拆招時遇到的疑惑,句句都問到了點子上。蘇驚鴻本就愛劍成癡,一說起劍法,瞬間就忘了之前的不快,對着他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從劍理到招式,從心法到實戰,講得頭頭是道。
大多時候,都是蘇驚鴻在說,蕭璟淵安安靜靜地聽着,時不時點頭應和,偶爾問出一兩句關鍵的話,眼裏滿是認真。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更襯得他風流倜傥,清俊不凡。蘇驚鴻說着說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臉,心跳又會莫名地快上幾分,連忙移開目光,假裝去看石桌上的劍譜。
兩人就這麽坐着,聊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劍法,從日頭正中,聊到夕陽西斜。
直到青禾上前,輕聲提醒道:“小姐,天快黑了,該用晚膳了。”
蘇驚鴻才回過神,看着天邊沉下去的夕陽,才驚覺竟然跟他聊了這麽久。她連忙站起身,收拾好石桌上的劍譜,下意識地就想揣進懷裏,又覺得不妥,手頓在了半空。
蕭璟淵看着她的樣子,笑着道:“劍譜本就是給你尋的,你收着便是。能得蘇姑娘指點劍法,是我賺了。”
蘇驚鴻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把劍譜揣進了懷裏,嘴上卻依舊硬邦邦的:“算你識相。今日就到這裏,你可以走了。”
蕭璟淵卻沒有動,反而擡眼看向她,目光灼灼,語氣裏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句道:“蘇姑娘,我今日來,除了向你請教劍法,還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蘇驚鴻的心跳猛地一提,心裏隐隐猜到了他要說什麽,臉頰瞬間就熱了,強裝鎮定地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我喜歡你。”
蕭璟淵看着她的眼睛,沒有半分遮掩,沒有半分玩笑,坦坦蕩蕩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從秦淮河畔柳樹下,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對你一見鐘情了。不是一時興起,不是見色起意,不是因為你的身份,是真心實意地喜歡你,想要求娶你。我知道這話聽起來荒唐,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重錘一樣,砸在了蘇驚鴻的心上。
蘇驚鴻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只剩下他那句“我喜歡你”,來回回蕩。她預想過無數種他要說的話,唯獨沒想過,他會這麽直白,這麽坦蕩地,跟她表白。
等她回過神,鋪天蓋地的羞惱瞬間湧了上來,還有對沈清晏的愧疚,讓她瞬間變了臉。她猛地一拍石桌,站起身,怒視着蕭璟淵,聲音都在抖:“蕭璟淵!你混蛋!”
“你家裏有妻子,有孩子,清晏對你一片癡心,等了你整整三年,你卻在這裏跟我說這種話?你就是個始亂終棄的登徒子!僞君子!我蘇驚鴻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三心二意、見一個愛一個的男人!”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句句砸過來,帶着十足的怒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怒意之下,藏着多少慌亂與無措。
“蘇姑娘,你聽我解釋,我和清晏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蕭璟淵連忙站起身,想跟她解釋。
“我不想聽!”蘇驚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後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杏眼含怒,“你給我滾!立刻滾出将軍府!往後不許你再踏進來一步,也不許你再糾纏我!不然,別怪我劍下無情!”
蕭璟淵還想再說什麽,可看着她眼底的怒意與決絕,知道此刻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了。只能無奈地閉了嘴,對着她拱了拱手:“今日是我唐突了。但我說的話,句句屬實,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的真心。”
蘇驚鴻卻根本不想再聽,轉身就往內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着門口的親兵厲聲吩咐道:“聽着!往後這個姓蕭的,再來府裏,一律不許放進來!不管他說什麽,都不許通傳!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大小姐!”親兵們連忙躬身應下。
蘇驚鴻說完,再也沒看蕭璟淵一眼,快步走進了內院,裙擺翻飛,像極了那日碼頭邊,決絕離去的模樣。只是沒人看到,她轉過拐角的那一刻,臉頰紅得像火燒,手心裏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将軍府門口,蕭璟淵被攔在了朱紅大門外,看着緊閉的大門,無奈地笑了笑。
果然,還是把人惹煩了。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卻也不氣餒。他知道蘇驚鴻的性子,看着清冷孤傲,實則心軟得很,只是現在被誤會蒙住了眼,等誤會解開了,總會好的。
只是現在,她吩咐了不許放他進府,他總不能硬闖。蘇驚鴻躲着他,他就算是闖進去,也見不到她,只會惹得她更厭煩。更何況,用皇子身份闖将軍府,只會驚動蘇忘機,到時候事情只會更麻煩。
蘇忘機……
蕭璟淵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了這個名字。
蘇驚鴻的父親,鎮南将軍蘇忘機,天下第一大劍師,一生癡迷劍法,桃李滿天下,更是大靖唯一能和楚铮并肩的軍神。
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對啊!他見不到蘇驚鴻,難道還不能去見蘇忘機嗎?
蘇忘機劍法高超,楚铮的槍法雖天下聞名,劍法卻未必能及得上蘇忘機。他跟着楚铮學了這麽久的槍法,又跟着王離練了這麽久的實戰搏殺,若是能借着請教劍法的由頭,去見蘇忘機,名正言順地出入将軍府,還怕見不到蘇驚鴻嗎?
更何況,若是能得了蘇忘機的青眼,那他追蘇驚鴻,豈不是事半功倍?
一步棋,就這麽在心裏成型了。
蕭璟淵站在将軍府門口,想着想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妙,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轉身翻身上馬,手裏還拎着那半盒沒送出去的桂花糕,缰繩輕輕一甩,馬蹄踏着夕陽,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初夏的風卷着槐花香,吹起他的衣擺,少年人的眼裏,滿是勢在必得的光亮。
蘇驚鴻,你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