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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計謀師門,心瀾暗未平 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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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計謀師門,心瀾暗未平上

險計謀師門,心瀾暗未平上

靖和十六年,四月十七。

揚州城的暮色來得晚,夕陽沉到栖霞山後時,天邊還鋪着大片橘紅的雲霞,風卷着巷口的槐花香,漫過城南梧桐巷的朱門,沾了一身晚來的暖意。

蕭璟淵翻身下馬,将馬缰随手扔給迎上來的小厮,一腳踏進院門,便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那笑聲清亮坦蕩,帶着少年人得償所願的暢快,在安靜的庭院裏蕩開,驚飛了檐下築巢的幾只麻雀。

跟在身後的李德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吓了一跳,連忙快步跟上,看着自家殿下站在院中的梧桐樹下,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半點沒有方才在将軍府被拒之門外的頹喪,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滿是錯愕。

殿下這是怎麽了?

莫不是被蘇大小姐一頓痛罵,氣糊塗了?還是魔怔了?

李德全心裏七上八下的,連忙躬身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您這是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

蕭璟淵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轉頭看向一臉惶恐的李德全,眼底的笑意半點沒散,伸手就攬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着十足的親近:“不妥?好得很!德全,我想到了一個妙計!一個能光明正大進蘇府的妙計!一個讓他們蘇家沒辦法拒絕,還得恭恭敬敬請我進去的妙計!”

李德全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腦子都是問號。方才還被人家大小姐下令不許踏進門,怎麽一轉眼就有了能光明正大進府的法子?他跟着殿下十幾年,從沒見過殿下這般意氣風發的樣子,哪怕是大婚那日,也沒見他笑得這般暢快。

蕭璟淵看着他一臉呆愣的樣子,也不在意,攬着他的肩膀就往院中的涼亭走,嘴裏笑着道:“走,陪我喝兩杯去,等會兒我細細說給你聽,保管你聽了,都要誇我一句聰明。”

涼亭裏的石桌早就被下人擦得乾乾淨淨,蕭璟淵吩咐下去,讓廚房備幾個下酒的小菜,溫一壺上好的黃酒,不過片刻功夫,酒菜就齊齊擺上了桌。四碟精致的小菜,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兩個白瓷酒杯,在暮色裏泛着溫潤的光。

李德全站在石桌旁,手足無措,遲遲不敢坐下。

他是奴才,殿下是主子,哪有奴才和主子同席飲酒的道理?別說現在殿下是堂堂四皇子,就算是當年在宮中小院裏,他也從來不敢和殿下平起平坐。

“诶,別站着啊,坐。”蕭璟淵拿起酒壺,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對面的空杯也斟滿了,擡眼看向李德全,故意板起了臉,“怎麽?莫不是你想讓我站着陪你喝酒?”

說着,他作勢就要站起身。

李德全吓得魂都快飛了,連忙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連連擺手,臉上堆着惶恐的笑:“奴才坐!奴才這就坐!殿下您千萬別起來,折煞奴才了!”

蕭璟淵看着他終于坐下,臉上的嚴肅瞬間散去,又笑了起來,端起酒杯遞了過去:“這才對嘛。來,德全,陪我喝一杯。”

李德全連忙雙手接過酒杯,指尖都在微微發顫,看着杯裏的黃酒,眼眶莫名地就熱了。

他這輩子,從十二歲那年被林才人救下,就打定主意要護着這位小主子。宮裏的那些年,寒冬臘月裏,他把唯一的棉被讓給殿下,自己縮在牆角凍一夜;宮裏的太監克扣份例,他豁出命去搶兩個冷窩頭,先給殿下吃;殿下被其他皇子欺負,他擋在前面,被打得遍體鱗傷也沒吭一聲。

他從來都只當自己是個奴才,是個下人,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殿下會和他同席而坐,給他斟酒,跟他稱兄道弟。

蕭璟淵看着他泛紅的眼眶,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仰頭飲盡了杯裏的酒。黃酒的溫醇順着喉嚨滑下去,暖烘烘的,熨帖了心底所有的褶皺。

他放下酒杯,看着李德全,語氣裏沒了半分玩笑,字字句句都帶着十足的認真:“德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李德全連忙放下酒杯,躬身道:“回殿下,奴才從您五歲開始跟着您,到如今,已經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啊。”蕭璟淵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摩挲着冰涼的杯壁,眼底滿是感慨,“我母妃走得早,這十二年裏,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宮裏了。別說什麽報恩的話,母妃對你的恩,你早就還清了,剩下的是我欠你才對。”

“殿下!您千萬別這麽說!”李德全猛地站起身,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都帶着哽咽,“奴才這條命是先太嫔給的,能伺候殿下,是奴才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奴才從來沒覺得苦,更不敢讓殿下欠奴才什麽!”

“起來,快起來。”蕭璟淵連忙伸手把他拉起來,扶着他的胳膊不讓他再跪下去,眉頭微微蹙起,“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私下裏,別總奴才奴才的。在我心裏,你從來都不是什麽奴才,是陪我從泥裏爬出來的兄弟,比太子、二哥、三哥那些所謂的血脈兄弟,要親得多。”

這話一出,李德全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十二年的委屈、辛苦、堅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他活了快三十歲,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從來沒人把他這個閹人,當成兄弟看。

蕭璟淵拍了拍他的肩膀,遞了張帕子過去,等他情緒平複了些,才再次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鄭重:“德全,有件事,我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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