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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驚鴻影,一眼誤終身 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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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驚鴻影,一眼誤終身上

秦淮驚鴻影,一眼誤終身上

靖和十六年,暮春十三。

天剛蒙蒙亮,揚州城還浸在晨霧裏,秦淮河畔的水汽裹着海棠花香,順着風漫進城南的海棠巷,巷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灑掃的家丁,拿着掃帚在青石板路上輕輕掃過,發出簌簌的輕響,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府裏主子的清夢。

沈家老宅的院牆足有一丈多高,青磚砌就,牆頭上爬着纏枝的薔薇,晨露挂在花苞上,墜着沉甸甸的水汽。兩道身影借着晨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在牆根下,正是連夜從城西舊海棠巷趕回來的蕭璟淵與沈清晏。

沈清晏一夜未歸,鬓邊的發絲微微有些散亂,藕荷色的襦裙下擺沾了些晨露,卻半點不見狼狽,眼底反而盛着化不開的笑意與溫柔,整個人都像被春水浸過一般,軟乎乎地靠在蕭璟淵身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蕭璟淵将她護在懷裏,指尖輕輕攏了攏她被風吹亂的鬓發,低頭用氣聲在她耳邊道:“別怕,抱緊我。”

話音落,他手臂微微收緊,穩穩地将人打橫抱起,腳下一點,身形如輕燕般騰空而起,足尖在牆頭上輕輕一借力,便悄無聲息地翻進了院牆裏,落地時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唯有帶起的風,吹落了牆頭上薔薇的幾滴晨露。

他的武藝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連劍都握不穩的落魄皇子,跟着楚铮練了近兩年的槍法與輕功,又日日與王離切磋實戰搏殺,這點翻牆越院的功夫,于他而言不過是雕蟲小技。

落地的瞬間,他便将沈清晏輕輕放了下來,伸手攬着她的腰,借着廊下的陰影,避開了前院灑掃的家丁,腳步輕得像貓一樣,一路繞到了後院沈清晏的卧房門口。

卧房的門虛掩着,裏面亮着一盞昏黃的燭火,燭影搖搖晃晃,映着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焦灼地在屋裏來回踱步。

綠蕪一夜沒合眼。

從昨夜小姐偷偷從角門出去,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上不來也下不去。她不敢聲張,不敢驚動府裏的管家和下人,只能守在小姐的卧房裏,燭火燃了一夜,燈油添了三回,天從漆黑一片,到泛起魚肚白,小姐還是沒回來。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怕小姐出了什麽意外,一會兒又忍不住想起那把桃木梳,想起那張字條,心裏隐隐猜到了小姐去見誰,可越是猜到,就越是心驚膽戰。那可是當朝四皇子,是有妻有子的皇家子弟,小姐這般孤注一擲,若是被人發現,名節盡毀不說,連整個沈家都要受牽連。

可轉念一想,自家小姐這段日子以來,日日對着那把折扇發呆,夜夜垂淚,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哪怕是飛蛾撲火,也是甘之如饴。她一個做丫鬟的,除了陪着小姐,護着小姐,還能做什麽呢?

正胡思亂想着,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綠蕪渾身一僵,猛地擡頭,就看到沈清晏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身藏青色的勁裝,眉眼清俊,哪怕是在昏黃的燭火下,也掩不住一身的貴氣。

那張臉,她在京城見過無數次,哪怕隔了三年,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四、四皇……”

四個字剛脫口而出,綠蕪的嘴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死死捂住了,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她吓得渾身一抖,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着眼前的蕭璟淵,連呼吸都忘了。

蕭璟淵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豎在唇邊,對着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底帶着幾分警告,卻沒有半分惡意。直到綠蕪僵硬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再出聲,他才緩緩松開了手,後退半步,站到了沈清晏身側。

“別聲張。”蕭璟淵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今日你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只管好好伺候你家小姐。若是今日的事透漏出去半分風聲,不僅我和你家小姐要落個萬劫不複的下場,你和整個沈家,都沒好果子吃,明白嗎?”

綠蕪連忙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聲音還帶着驚魂未定的顫抖:“奴…奴才不敢,奴才明白!奴才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會說的!請殿下放心!”

她看着自家小姐站在蕭璟淵身側,眉眼彎彎,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與嬌羞,哪裏還有半分往日裏的郁郁寡歡。懸了一夜的心,終究是落回了肚子裏,罷了罷了,小姐開心就好,管他是什麽皇子,什麽身份,小姐想做的事,她便拼了命也要護着。

“好了,你一夜沒睡,快去偏房歇着吧,這裏不用你伺候了。”沈清晏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綠蕪的胳膊,溫聲吩咐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嬌羞。

“是,小姐。”綠蕪躬身應下,又偷偷看了蕭璟淵一眼,連忙低下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不忘順手帶上了房門。

退到門外,綠蕪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腦子裏還在回放着剛才的畫面。四皇子竟然真的來揚州了,竟然真的來找小姐了。

她擡頭看了看天,晨霧已經散了些,朝陽快要升起來了。一夜未眠的困意瞬間湧了上來,她打了個哈欠,看着卧房緊閉的房門,心裏默念着,只要小姐開心就好,管他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呢。她晃了晃身子,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的偏房,往床上一倒,便沉沉地睡了過去,半點多餘的念頭都不敢再想。

卧房裏,燭火輕輕跳動,暖黃的光裹着兩人。

沈清晏反手關上房門,擡眼看向蕭璟淵,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清清脆脆的,像檐角的風鈴,帶着少女獨有的嬌憨與歡喜,眼尾還泛着昨夜纏綿過後的緋紅,看得蕭璟淵心頭一軟。

“笑什麽?”蕭璟淵伸手拉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低頭用氣聲問她,“可是覺得我剛才吓唬你的丫鬟,很是好笑?”

“不是。”沈清晏搖了搖頭,往前湊了半步,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眼,指尖劃過他挺直的鼻梁,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情,“我是看着你方才帶着我飛檐走壁,躲過家丁,又捂着綠蕪的嘴叮囑她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

她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那年在太傅府,你拉着我逃課去看城南的雜耍,也是這樣,帶着我翻太傅府的後牆,躲着父親,慌慌張張的,又可愛,又好笑。”

提起年少時的舊事,蕭璟淵也忍不住笑了。那些在京城的暗無天日裏,唯一的光,就是太傅府的海棠院,就是眼前這個笑着陪他逃課、給他帶桂花糕的姑娘。

他伸手将人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聲笑道:“那時候膽子小,翻個牆都要抖半天,哪像現在,帶着你翻沈家的院牆,臉不紅心不跳的。”

兩人相擁着,相視而笑,燭火映着彼此的眉眼,三年的等待與煎熬,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眼底化不開的溫柔。

兩人在屋裏又坐了許久,蕭璟淵細細叮囑了她許多事,讓她平日裏萬事小心,切莫在人前露了破綻,又與她定下了接頭的暗號——若是他要見她,便會讓人送一支折枝海棠到府裏,花上系着紅繩,便是約在城西舊海棠巷的宅院;若是系着白繩,便是約在秦淮河畔的畫舫。

沈清晏一一記下,指尖緊緊攥着他的手,舍不得松開。

眼看着天越來越亮,府裏的下人都要起身忙活了,再不走便要被人發現。蕭璟淵又低頭在她唇角印下一個輕吻,柔聲道:“我先走了,傍晚我再來看你。乖乖在府裏,別胡思亂想,我不會走的。”

“嗯。”沈清晏點了點頭,踮起腳尖回吻了他一下,紅着臉叮囑道,“路上小心些,別被人看見了。”

蕭璟淵笑着應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推開窗戶,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晨霧裏,只留下窗沿上幾滴未乾的晨露,證明他方才來過。

沈清晏走到窗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唇角,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等蕭璟淵走了以後,她馬上叫來管家,去約蘇驚鴻,她已經迫不及待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她最好的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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