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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赴舊約,情動越雷池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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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擡眼望向巷口,眼底的慌亂與忐忑一點點散去,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從容沉穩。他擡手給李德全倒了一杯茶,笑着道:“你說得對,是我鑽了牛角尖了。說起來,還記得當年在宮裏,過年的時候,你偷偷藏了半個窩頭給我,我說等将開府建牙了,天天給你吃山珍海味。如今倒是實現了,你卻還是天天替我操心。”

李德全撓了撓頭,也笑了:“奴才就是個伺候人的命,不替殿下操心,替誰操心去。”

兩人就着夕陽,聊起了當年在霁林院的日子,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如今說起來,竟也只剩了唏噓。蕭璟淵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心裏只剩下對巷口那個身影的期待,再無半分猶疑。

同一時間,城南沈家老宅的卧房裏,氣氛卻遠沒有這般平靜。

沈清晏坐在妝臺前,已經對着銅鏡換了第四支簪子。赤金的太招搖,玉的太清冷,銀的太寡淡,挑來挑去,最後還是放下了,只松松挽了個簡單的垂挂髻,用一根素白的珍珠簪子固定住。

銅鏡裏的姑娘,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泛着粉,可眼底卻亮得驚人,像盛着漫天星光,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執拗。

綠蕪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這一下午坐立難安的樣子,心裏又疼又急,卻只能輕聲勸着:“小姐,您別哭了,仔細哭腫了眼睛,一會見了那位公子,該不好看了。您可得保重身子,這一下午,您水米都沒進,可怎麽好啊。”

她心裏其實早就猜到了。那把桃木梳,那張字條,還有小姐看到東西時,又哭又笑的樣子,除了京城那位四皇子,還能有誰?那個讓自家小姐等了五年,念了三年,連千裏迢迢來江南,都放不下的人。

可她不敢說,也不敢問。她只是個丫鬟,小姐的心事,她猜得到,卻不能戳破,只能翻來覆去地說些“別哭了”“保重身體”的話,無關痛癢,卻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安慰。

沈清晏擡手,用指尖輕輕擦去眼角滾落的淚,對着銅鏡深吸一口氣,逼着自己止住了哭。

不能哭。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能哭。

她哭了,璟淵哥哥見了,只會更愧疚,更難過。他在京城已經夠難了,要應付父皇的猜忌,要應付太子和晉王的算計,要扛起整個四皇子府,她不能再給他添亂,不能再讓他為自己操心。

她要笑着見他,要讓他知道,她等得起,也願意等。

指尖撫過銅鏡裏自己的臉,沈清晏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心裏的念頭,像生了根的藤蔓,瘋狂地蔓延開來,再也壓不住。

這輩子,若是再也不見,她便守着那把折扇,守着年少時的這點念想,在江南安安靜靜過一輩子,默默看着他,護着他,就夠了。

可如今他來了。

他跨越千裏,從京城到揚州,來找她了。

那她就再也不能放手了。

從前,她給他的,是一顆完完整整、毫無保留的心。如今,她要把自己的身子,也完完整整的給他。那夜夢裏的紅燭搖曳,洞房花燭,他掀起她的紅蓋頭,溫柔地喊她“清兒”,那些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她要讓它變成真的。

名分算什麽?

世家規矩算什麽?

皇權壓迫,世人眼光,流言蜚語,又算得了什麽?

她不在乎。

她從來在乎的,就只有蕭璟淵這個人。只要能待在他身邊,能陪着他,哪怕無名無分,哪怕只能這樣偷偷摸摸地相見,哪怕一輩子都只能活在暗處,她也願意。

這份執拗,從當年在沈府,她看着那個怯生生的少年,被父親罰站在廊下,卻還偷偷給她留了一塊桂花糕的時候,就刻進了她的骨子裏,再也改不了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見了面,不管他說什麽身不由己,不管他說什麽給不了名分,不管他願不願意,她都要把自己獻給他。這輩子,她就認定他了,什麽道德倫理,什麽大家閨秀的規矩,都抵不過她愛他這三個字。

“小姐,”綠蕪看着她眼裏的堅定,又忍不住開口,“要不奴婢陪您一起去吧?也好有個照應。這大晚上的,您一個人出門,奴婢不放心。”

沈清晏搖了搖頭,溫聲卻不容置疑地說:“不用了,綠蕪,我自己去就好。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留在府裏,別跟任何人說我去了哪裏,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去找驚鴻姐姐了,很快就回來。”

她知道,這件事一旦洩露,不僅會毀了她的名節,更會給蕭璟淵招來滅頂之災,給整個沈家帶來禍患。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她不能冒這個險。

綠蕪還想再勸,可看着自家小姐眼裏不容置喙的堅定,只能把話咽了回去,躬身應道:“是,小姐,奴婢記下了。您路上千萬小心,早去早回。”

沈清晏點了點頭,最後對着銅鏡理了理鬓發,提起裙擺,避開了府裏的下人,從後院的角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暮春的風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她藕荷色的裙擺上,她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朝着城西舊海棠巷走去。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腳步卻穩得沒有半分猶豫,像走向一場她等了三年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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