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逢舊雨,京闕隐寒聲 下(2/2)
與其困在無望的愧疚裏,不如先沉下心來,練好本事,站穩腳跟,護好眼前的妻兒。至于對沈清晏的虧欠,只能等将來,他真的有了足夠的實力,再去彌補。若是等不到那一天,便也只能祝她在江南,平安順遂,覓得良人,一生無憂。
這份心思,他從未瞞過楚明嫣,楚明嫣也從未點破,只是陪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而楚明嫣,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把偌大的四皇子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府裏上下人等,無不對她心服口服。京裏的人情往來,逢年過節的禮單,與太子妃、晉王妃、三皇子妃之間的走動應酬,她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進退有度,既不疏遠,也不過分親近,挑不出半分錯處。
閑下來的時候,她便坐在窗邊做些女紅,給瑾瑜做小衣裳,小肚兜,上面繡着小小的虎頭、祥雲,針腳細密,繡工精致。偶爾也會給蕭璟淵繡個荷包,縫個劍穗,看着他收到時,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她不肯撒手的樣子,她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每隔幾日,她便會帶着瑾瑜,回鎮國将軍府看看爹娘,陪着柳氏說說話,聽楚铮跟蕭璟淵講朝堂上的利弊權衡,偶爾也會插上兩句話。
每月的初一十五,她也會陪着蕭璟淵入宮請安,應對皇帝的試探,皇後的敲打,都從容得體,不卑不亢,既給足了皇家體面,也守住了四皇子府的底線。
夜裏,看着身邊抱着她睡得安穩的蕭璟淵,聽着搖籃裏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她也會忍不住想,這樣安穩的日子,其實也很好。
可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平靜,終究是暫時的。
蕭璟淵一日比一日出色,從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落魄皇子,長成了如今沉穩有度、文武雙全的少年郎,皇帝看他的眼神,早已多了幾分看重與期許;瑾瑜一天天長大,作為皇帝為數不多的皇孫,又是楚家的外孫,身份貴重,早已成了朝堂上不可忽視的棋子;而皇帝蕭衍,年紀一年比一年大,身體也早已不如從前,對朝局的掌控,越發依賴制衡之術,儲位之争的暗流,早已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翻滾。
有些事,該來的,總會來的。
想到這裏,楚明嫣的指尖,會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像蟄伏的鷹,終于等來了展翅的風。她十三歲便想親手操盤自己的命運,不想困在後院,做任人擺布的棋子,如今這盤棋,終于要走到最關鍵的一步了。
可這份興奮,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很快壓了下去。她低頭,看着身邊熟睡的蕭璟淵,伸手輕輕撫過他硬朗的下颌線,眼底的銳利盡數散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她會陪着他,一步步往前走,陪着他走過這皇城的風雨,朝堂的刀光,直到他站在最高處,直到他們的孩子,能擁有最安穩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