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靖闕紅妝 > 江南風漸暖,狹路起微瀾 上

江南風漸暖,狹路起微瀾 上(1/2)

目录

江南風漸暖,狹路起微瀾 上

江南風漸暖,狹路起微瀾 上

靖和十五年,臘月初。

離京的馬車,已經在官道上走了将近兩個月。

車輪碾過的路,從冰封雪裹的北國,一路向南,漸漸褪去了凜冽的寒意。起初還是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雪,風卷着雪沫子打在車簾上,帶着刺骨的涼;行過黃河之後,雪便漸漸稀了,只在背陰的山坳裏留着點點殘白;再往南走,連最後一點雪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道旁的枯樹抽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田埂邊甚至開着星星點點的、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嫩黃的、淺白的,在風裏輕輕晃着,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生機。

風依舊帶着冬日的清寒,卻早已沒了北地那般割臉的凜冽,拂在臉上,反倒帶着幾分濕潤的草木氣息,混着遠處溪水潺潺的聲響,軟乎乎的,像極了記憶裏江南的模樣。

沈清晏也不再像剛離京時那樣,整日悶在車廂裏,對着話本也心不在焉。如今只要馬車行到平緩開闊的路段,她便會讓車夫放慢速度,自己則扶着綠蕪的手,踩着腳凳走下馬車,伴着車輪緩緩往前走。

她依舊穿着一身素淨的棉裙,外面罩着件薄了許多的披風,長發松松挽着,風一吹,鬓邊的碎發輕輕拂過臉頰,襯得她眉眼愈發清秀溫婉。她的腳步很慢,目光掃過道旁冒芽的草木,看着遠處連綿的青山,看着山腳下潺潺流淌的溪水,眼底的光一點點亮了起來,嘴角總是不自覺地向上揚着,再也沒了離京時的沉郁與酸澀。

她會指着路邊的野花,跟綠蕪說,小時候在揚州老宅,後院的牆角也長了許多這樣的花,她總愛摘了插在瓷瓶裏,被父親看見,總要笑着說她兩句“姑娘家沒個正形”;會聽見溪水聲,就想起小時候跟着表哥去河邊摸魚,踩了滿腳的泥,回家被母親罰抄女誡,還是隔壁的蘇姐姐偷偷給她塞了塊桂花糕,替她打掩護;會路過街邊的茶攤,就想起揚州巷口那家賣酒釀圓子的鋪子,甜糯的圓子裹着桂花蜜,是她小時候最愛的滋味。

“也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巷口的張阿婆還在不在,她做的桂花糕,是全揚州最好吃的。”沈清晏停下腳步,望着南方的天際,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期待,聲音裏帶着少女獨有的雀躍,“還有我小時候住的院子,院裏的那株海棠,不知道現在開得好不好。”

綠蕪跟在她身側,看着自家小姐眼裏重新亮起的光,看着她嘴角壓不住的笑意,心裏比吃了蜜還甜。這些日子,她是眼睜睜看着小姐一點點變回來的——從剛離京時的沉默寡言、夜夜垂淚,到如今會笑着說小時候的趣事,會對着路邊的花草彎起眼睛,那個溫文爾雅、眼裏有光的沈家小姐,終于一點點回來了。

“小姐放心,張阿婆肯定還在呢,就算不在了,揚州肯定還有更好吃的桂花糕。”綠蕪笑着湊上前,聲音輕快,“等咱們到了揚州,奴婢天天陪您去巷子裏逛,您想吃什麽,咱們就買什麽,想玩什麽,咱們就玩什麽,再也不用想那些煩心事了。”

沈清晏聞言,笑着點了點頭。

是啊,再也不用想了。

不用想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城,不用想四皇子府裏的缱绻溫柔,不用想那個讓她等了許多年的少年,更不用想那遙遙無期的承諾。前路是煙雨江南,是她從小長大的故土,是沒有紛争、沒有等待、沒有愧疚的日子,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往前走,就夠了。

風拂過她的發梢,帶着溪水的濕潤氣息,沈清晏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松快,連呼吸都比在京城時順暢了許多。她扶着綠蕪的手,重新上了馬車,掀着車簾的一角,依舊興致勃勃地看着沿途的風璟,眼裏的期待,滿得快要溢出來。

馬車又走了三日,這日清晨,車隊行到了一處連綿的山腳之下。

擡頭望去,眼前的山高聳入雲,林深樹密,晨霧繞着半山腰,看着幽深又靜谧。管家勒住馬,停在山腳下,擡頭望着這條唯一能通向南邊的山路,臉上難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這條山路,是進入江南地界的必經之路,繞過這座山,再往南走半日,就是揚州府的地界。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裏離京城千裏之遙,山高皇帝遠,官府的管控遠不如京畿之地嚴,這深山裏,常年盤踞着一夥打家劫舍的山匪,過往的客商,十有八九都要被扒一層皮,運氣不好的,甚至會丢了性命。

其實出發前,他就想過走水路。從京杭大運河南下,一路順風順水,不僅快,還安全,絕不會遇上山匪。可自家小姐自小就暈船,剛上船半日,就吐得天昏地暗,臉色慘白,連站都站不穩,他看着實在心疼,只能又棄了水路,轉回陸路。

出發前,沈敬也特意遞了文書給沿途各州府,讓他們派兵護送小姐。可管家心裏跟明鏡似的,這些地方官,個個都是老油條,最懂趨炎附勢那一套。他們只會在小姐入了自己的地界,帶着大隊人馬出來迎接,做足錦上添花的場面功夫,絕不會派人一路貼身護送。畢竟真遇上了山匪,動起手來難免有傷亡,吃力不讨好,哪裏有等小姐平安過境,再上門送禮問安來得穩妥?

他早就沒指望這些官員了,能靠的,只有自己帶出來的這十幾個家丁護院。這些人都是沈家養了多年的護院,個個都有武藝傍身,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自保是綽綽有餘的。可自家小姐手無縛雞之力,是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的。

想到這裏,管家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馬車邊,躬身對着裏面道:“小姐,前面就是落馬坡,過了這道山,就到江南地界了。只是這山裏不太平,常有山匪出沒,咱們得加快速度,一口氣穿過去。老奴已經吩咐下去,讓護院兄弟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刀劍都備好了,定能護小姐周全。”

車簾被輕輕掀開,沈清晏探出頭來,擡頭望了望幽深的山林,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溫聲道:“有勞管家了,一切按你安排的來便是。辛苦各位壯士了,等過了這道山,我給每位壯士發雙倍的賞錢。”

“謝小姐!” 周圍的護院們聞言,紛紛抱拳應聲,聲音洪亮,原本緊繃的神色裏,又多了幾分振奮。

管家心裏也安定了幾分,自家小姐這份臨事不亂的氣度,果然是沈大人教出來的,比許多世家公子都強。他當即翻身上馬,一揮手,高聲道:“出發!都打起精神來,護好馬車,快速通過!”

車夫應了一聲,鞭子輕輕一甩,馬車緩緩駛入了幽深的山林。

山路崎岖,兩旁都是密不透風的樹林,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只能灑下星星點點的光斑,林子裏靜悄悄的,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咯吱聲,還有馬蹄踏地的聲響,連鳥叫都聽不見,越往裏走,越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護院們紛紛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分作兩隊,一隊護在馬車兩側,一隊走在最前面開路,個個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着兩旁的樹林,半點不敢松懈。

馬車行到山路中段,四周的樹林愈發茂密,光線也暗了下來。就在這時,突然聽得一聲尖銳的呼哨,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緊接着,兩旁的樹林裏瞬間湧出了黑壓壓一片人,個個手裏拿着砍刀、棍棒,臉上蒙着黑布,兇神惡煞,眨眼間就把整條山路堵得嚴嚴實實。粗粗一數,竟有七八十號人,是護院人數的五六倍還多。

“不好!是山匪!” 走在最前面的護院厲聲喊了一句,瞬間握緊了手裏的刀,其餘護院也立刻圍了上來,将馬車牢牢護在中間,擺出了防禦的陣勢。

管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裏暗罵一聲,果然怕什麽來什麽。他翻身下馬,擋在馬車前,對着車廂裏低聲安撫道:“小姐別怕,有老奴在,定不會讓他們傷您分毫!咱們沿途的驿站都遞了文書,官府的救兵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了!”

他這話,一半是安撫沈清晏,一半是給自己和護院們打氣。可他心裏清楚,這荒山野嶺的,官府的人就算來了,也至少要一個時辰,眼下這關,只能靠他們自己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