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靖闕紅妝 > 暑往秋來,胎滿将臨

暑往秋來,胎滿将臨(2/2)

目录

肚子高高隆起,身子沉得厲害,連走路都要侍女扶着,整日裏也沒什麽精神,大多時候都靠在軟榻上歇着,要麽就是昏昏沉沉地睡不醒。孕期的不适磨得她清減了些,唯有一雙鳳眸,看向蕭璟淵時,依舊盛滿了溫柔。

蕭璟淵徹底放下了書房裏的策論和演武場的劍,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她醒着的時候,就坐在她身邊,給她念話本解悶,給她揉腰揉腿,輕聲細語地跟她說着府裏的趣事,講楚铮教他的兵法裏的趣聞,變着法子哄她開心;她睡着的時候,就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着她,手輕輕護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裏面小家夥時不時的胎動,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和緊張。

府裏早就備妥了一切。太醫院的兩位太醫日夜守在府裏的偏院,宮裏最好的兩位接生嬷嬷也早就住進了府,産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應接生的物件都備得齊齊整整,連熱水都随時燒着,就等着臨盆的日子。楚铮和柳氏幾乎隔兩天就要來一趟,帶滿車的補品,反複叮囑下人半點差錯都出不得。楚明哲更是從北疆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就守在京城裏,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他妹妹不痛快,他能直接提刀上門。

即便楚家的架勢擺得這麽足,太子和兩位皇子的試探,也從未停過。

只是他們都清楚,楚明嫣懷着皇嗣,正是楚铮護犢子的時候,若是做得太過分,不僅會惹得楚铮當場翻臉,還會被皇帝斥責不顧手足情分,寒了邊關将士的心。所以所有的試探,都只點到即止,藏在溫和的寒暄裏,半點鋒芒不露。

入夏時宮裏辦荷花宴,太子帶着太子妃和五歲的嫡子出席,席間笑着給蕭璟淵遞酒,意有所指道:“四弟,等你這孩子出世,我們兄弟幾個的孩子就湊齊了。本宮的嫡子已經開蒙,二弟家的庶子也三歲了,三弟家的小公主剛滿周歲,到時候正好讓孩子們一處玩,也能親近親近兄弟情分。”

話裏話外,都在試探他對這個孩子的期許,看他會不會借着皇孫的名頭,生出争儲的心思。

蕭璟淵笑着接過酒杯,卻沒有喝,只躬身道:“太子殿下說笑了,臣弟這孩子還沒出世,哪裏敢跟幾位皇兄的孩子比。臣弟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降生,健健康康長大,就心滿意足了,旁的從不敢奢求。”依舊是一貫的謙遜藏拙,半點口風都不露。

二皇子則是隔三差五派人往府裏送些安胎補品,每次來人都要帶幾句閑話,一會兒說“父皇最近總念叨四弟,說四弟如今懂事了不少”,一會兒說“聽聞四弟最近跟着楚将軍學兵法長進不小,要不要二哥跟父皇說說,給你在兵部安排個閑職歷練歷練”,明着是示好,實則是試探他對權位的心思。

蕭璟淵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收下補品,讓李德全給來人打賞,卻始終不接他的話茬,只說“多謝二皇兄挂心,臣弟如今只想守着王妃安胎,旁的事全憑父皇和太子殿下安排”。軟釘子碰得多了,二皇子也沒了法子,只能悻悻作罷。

三皇子倒是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只是偶爾來府裏探望,笑着說些吉利話,偶爾打趣兩句“四弟如今倒是成了個顧家的,連門都不出了”,實則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着蕭璟淵的變化。看着他眼底的沉穩日漸深厚,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年,心裏也暗自提高了警惕。

這些試探,蕭璟淵都一一接了下來,依舊是那副不争不搶、溫順謙遜的樣子,半點破綻都不露。只有夜裏抱着楚明嫣的時候,才會跟她念叨幾句當日的事,楚明嫣總是笑着拍着他的背,誇他做得對,偶爾提點他兩句其中的門道,兩人的默契,一日比一日深。

中間趁着楚明嫣精神好的時候,蕭璟淵還是去了一趟太傅府。

先是給沈敬請了安,請教了幾處史書上的疑惑,才找了個機會,去了沈清晏的院子。滿院的海棠早已過了花期,只剩滿枝濃綠,沈清晏看到他來,眼裏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兩人相對而坐,蕭璟淵看着她依舊恬靜溫柔的眉眼,心裏的愧疚更重了。他開門見山,把自己如今的處境、對未來的顧慮,都一五一十地說了,最後沉聲道:“清晏妹妹,是我對不住你,當年許下的承諾,如今怕是要食言了。一年之約轉眼就到,我依舊沒有半分實權,護不住你,也給不了你體面的名分,更不能讓你跟着我卷進這皇城的渾水裏。你不必再等我了,若是太傅給你定了門當戶對的好親事,你只管答應,我絕不會有半分怨言。”

沈清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眼眶慢慢紅了,卻還是強忍着沒掉淚,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輕柔,卻帶着十足的執拗:“璟淵哥哥,我願意等。我不怕卷進渾水裏,也不怕名分委屈,我只想等你。”

蕭璟淵看着她眼裏的執着,心裏又澀又疼,卻也知道再多說無益,只能嘆了口氣,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便起身告辭了。回府的路上,他坐在馬車裏心裏五味雜陳,可轉頭看到府門口扶着侍女、站在暖陽裏朝着他笑的楚明嫣,心裏所有的紛亂,瞬間就都安定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終究是要負了沈清晏,而他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護好眼前這個陪他風雨與共的女人。

轉眼到了靖和十五年仲秋,距離預産期只剩不到一個月。

楚明嫣的身子越發沉了,連坐着都覺得累,大多時候都躺在床上歇着。府裏的氣氛也一天比一天緊張,太醫每日早晚兩次請脈,接生嬷嬷日夜守在內院,連府裏的下人走路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了王妃。

蕭璟淵更是緊張得不行,連睡覺都睜着半只眼,楚明嫣稍微翻個身,他都能立刻醒過來,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夜裏她腿抽筋疼得皺眉,他就半宿半宿地不睡,坐在床邊給她輕輕揉着,滿眼的心疼。

這日傍晚,夕陽透過窗棂灑進來,給卧房鍍上了一層暖金色。蕭璟淵坐在床邊,握着楚明嫣的手,側臉輕輕貼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裏面小家夥時不時頂起的胎動,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楚明嫣看着他孩子氣的樣子,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輕輕拂過他日漸硬朗的下颌線。兩年多的時光,那個大婚時拜堂都會摔跤、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青澀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丈夫,即将成為一個父親。

蕭璟淵擡起頭,對上她溫柔的鳳眸,握緊了她的手,聲音很輕,卻帶着十足的篤定:“姐姐,別怕,我一直都在。”

楚明嫣笑着點了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手。窗外的秋風卷着院裏的桂花香飄進來,滿室都是溫柔的暖意。她知道,最難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只要身邊有他,她就什麽都不怕。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