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庭賀喜,春深護佑 下(2/2)
将軍府的人都走了,唯有柳氏留了下來,要陪着女兒住幾日。
夜色漸深,府裏漸漸安靜了下來,下人們都輕手輕腳地忙完了手裏的活,守在各自的崗位上,不敢有半分喧嘩。卧房裏,地龍燒得暖融融的,紅燭輕輕跳動着,把滿室都染成了溫柔的暖金色。
柳氏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了母女二人在屋裏,拉着楚明嫣的手,坐在床沿上,說着體己話。
她先是細細問了楚明嫣的飲食起居,又把孕期的注意事項,一樁樁一件件地說給她聽:前三個月最是關鍵,不能勞累,不能提重物,不能吃生冷寒涼的東西,夜裏要睡好,不能熬夜,連情緒都不能大起大落,免得動了胎氣。
楚明嫣安安靜靜地聽着,時不時點一點頭,心裏滿是暖意。她十三歲就跟着父親去了北疆,見慣了屍山血海,早已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扛,如今在母親面前,才終于能卸下所有的防備,做回那個被捧在手心裏的女兒。
說着說着,柳氏的話鋒一轉,臉上帶着幾分嚴肅,壓低了聲音道:“嫣兒,還有一件事,娘必須跟你說清楚。這頭三個月,胎像最是不穩,也是最脆弱的時候,萬萬不能同房。若是傷了胎氣,動了孩子,到時候哭都來不及,知道嗎?”
這話剛說完,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蕭璟淵端着一碗剛熬好的安胎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剛好把這話聽了個正着。
他手裏的藥碗猛地一頓,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臉頰轟的一下就紅透了,連耳根都燙得厲害。昨夜兩人還同房來着,纏綿了半宿,如今被柳氏當面說這話,他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床上的楚明嫣,也瞬間僵住了,臉頰轟的一下染透了緋色,連耳尖都紅得快要滴血。她平日裏在朝堂上、在軍營裏,什麽樣的大風大浪都見過,從來都是從容不迫,處變不驚,可此刻被母親當着自己和丈夫的面,說這樣私密的話,還偏偏戳中了昨夜的事,只覺得渾身都發燙,恨不得把臉埋進被子裏。
柳氏看着兩人通紅的臉,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又好氣又好笑。
蕭璟淵定了定神,連忙把安胎藥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前,對着柳氏恭恭敬敬地躬身,臉上依舊帶着紅暈,語氣卻格外鄭重:“岳母大人放心,小婿記下了。從今日起,我就去外間的偏廳歇息,絕不會再靠近姐姐半步,一定守好規矩,絕不會傷了孩子和姐姐。”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含糊。哪怕心裏再舍不得和楚明嫣分開,可在孩子和她的安危面前,這點不舍根本不值一提。
楚明嫣擡眼瞪了他一眼,臉頰更燙了。心裏卻莫名地泛起一絲不情願,這一年多來,她早已習慣了夜裏被他抱着睡,習慣了他軟乎乎地在她耳邊叫姐姐,習慣了兩人相擁而眠的溫度。如今要分房睡,她心裏自然是不願意的,可也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為了孩子,只能咬了咬唇,小聲道:“知道了,娘,我會注意的。”
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和委屈。
柳氏看着女兒這副樣子,哪裏看不出來她的心思,忍不住笑着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調笑道:“你看看你,往日裏跟着你父親上戰場,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皺一下眉,如今怎麽跟個小姑娘似的,還鬧起別扭來了?娘這是為了你和孩子好,等過了三個月,胎坐穩了,再說別的。怎麽,才分開幾日,就舍不得了?”
“娘!”楚明嫣被母親調笑得更羞了,伸手拉過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肯再看她。
柳氏笑得更歡了,看着女兒難得的小女兒情态,心裏滿是欣慰。她這個女兒,從小就像個男兒似的,要強得很,從來不肯示弱,如今能有個真心待她的人,能有這樣柔軟的一面,她這個做母親的,也就放心了。
夜深了,蕭璟淵抱着被褥,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外間的偏廳歇息,臨走前還不忘反複叮囑柳氏,若是夜裏楚明嫣有半點不适,一定要立刻叫他。看着他滿眼的不舍和緊張,柳氏笑着應下,把他推了出去。
卧房裏,柳氏和楚明嫣同榻而眠。母女倆躺在被窩裏,又說了大半夜的悄悄話,從孕期的瑣事,說到将來孩子的教養,再說到蕭璟淵的變化。楚明嫣靠在母親懷裏,聽着她溫柔的聲音,只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安穩。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棂,溫柔地灑進來,映着床上相擁的母女,也映着外間偏廳裏,始終亮着的一盞燈。蕭璟淵躺在偏廳的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耳朵時刻留意着內屋的動靜,生怕楚明嫣夜裏有半點不适。
他知道,從這個孩子到來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徹底變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只想躲在角落裏,做個逍遙王爺的少年了。他有要守護的妻子,有未出世的孩子,有了必須扛起的責任。
前路的風雨只會越來越烈,朝堂的刀光劍影也早已朝着他逼近。可他不怕,因為他的身邊,有他的紅妝,有他的铠甲,有他此生拼盡全力也要護着的人。
一夜悄然過去,朝陽再次升起,新的日子,也随着這滿室的暖意,緩緩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