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臨門,心歸同處 上(2/2)
張院判恭恭敬敬地給楚明嫣請了安,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手腕,凝神診脈。指尖的力度不輕不重,診了好一會兒,他臉上的神情從嚴肅慢慢變成了掩飾不住的喜色,又連忙換了另一只手診脈,反複确認了三遍,才終于收回手,對着楚明嫣躬身行禮,高聲道:“恭喜王妃!賀喜王妃!您這是喜脈!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胎相安穩,您大可放心!”
這話一出,滿室俱靜。
楚明嫣握着水杯的指尖輕輕一收,身形靜了一瞬,眼底浮起淺淡怔然,早藏在心底的猜想終被印證。她嫁過來快兩年,和蕭璟淵圓房也快一年了,不是沒想過要孩子,只是日子過得平靜,她也沒刻意強求。此刻聽太醫落定結論,心口像是被什麽溫熱的東西輕輕熨過,萬般柔緒暗自化開,連鼻尖都微微泛起了酸。
思緒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她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從容鎮定。放下茶盞,她對着張院判淡淡笑了笑,語氣平和:“有勞張院判跑這一趟了。李德全,帶張院判下去領賞,雙倍的。”
張院判連忙謝恩,跟着李德全下去領賞了。玲珑在一旁,早就喜極而泣,捂着嘴哭個不停:“小姐!太好了!您有身孕了!我們要有小主子了!”
楚明嫣看着她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再次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裏還平平的,什麽都看不出來,可裏面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蕭璟淵的孩子。平日裏那雙總是帶着銳利與從容的鳳眸,此刻冷硬盡數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李德全送完人回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喜滋滋地請示:“王妃,要不要奴才現在就去楚家,把殿下接回來?再派人去宮裏報喜?”
“不必。”楚明嫣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殿下跟着父親學兵法,是正事,別去打擾他。報喜的事,等殿下回來再說。你去吩咐下去,府裏的人都管好嘴,這件事不許往外聲張半個字,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不是不激動,只是太清楚這皇城的水深。這孩子來得突然,如今胎相剛穩,消息若是太早傳出去,必然會引來太子和其他皇子的注意,若是有人暗中動手腳,後果不堪設想。她從來都是謀定而後動,哪怕是天大的喜事,也絕不會亂了分寸。
李德全雖然急着讓殿下知道這個好消息,卻也不敢違逆楚明嫣的話,連忙躬身應下,下去吩咐府裏的人封口了。
楚明嫣靠在軟榻上,指尖依舊輕輕覆在小腹上,看着窗外漸漸放晴的天,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她這輩子,從來都是自己操盤自己的命運,唯有這個孩子,是上天給她的,最意外也最珍貴的禮物。
另一邊,蕭璟淵在楚家,跟着楚铮學了一上午的兵法。楚铮考了他近來寫的策論,看着他對排兵布陣、朝堂利弊的見解越來越周全,眼裏的滿意藏都藏不住,拉着他講了不少北疆戰場的實戰門道,蕭璟淵聽得認認真真,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裏。
午間,楚铮和柳氏留他在府裏用了午膳。柳氏拉着他,問了楚明嫣一大堆近況,生怕女兒在府裏受了委屈。蕭璟淵都一一笑着答了,說姐姐一切都好,府裏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也極好,柳氏這才放了心,又給他塞了滿滿一食盒楚明嫣愛吃的各地點心,讓他帶回去。
用過午膳,日頭偏了些,風也小了點。蕭璟淵想着今日沈敬去宮裏議事,不在府中,之前跟沈清晏約好了,給她帶幾本新尋到的前朝詩詞孤本,便跟楚铮和柳氏告辭,帶着林安往太傅府去了。
太傅府的管家早就知道他和自家小姐的約定,也知道太傅默認了這事,見他來了,連忙恭敬地迎了進去,說太傅确實還在宮裏沒回來,小姐正在院裏看書。
蕭璟淵道了謝,便提着食盒去了沈清晏的院子。沈清晏早就等着他了,看到他進來,連忙起身屈膝行禮,臉上帶着淺淺的、恬靜的笑意,像院中待放的海棠一般,氣質清寧溫婉。
兩人相對而坐,蕭璟淵把帶來的詩詞孤本遞給她,沈清晏接過,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書頁,眼裏滿是歡喜。兩人便聊着詩詞歌賦,說着近來京裏的趣事,蕭璟淵也跟她說了些近來學兵法的心得,沈清晏安安靜靜地聽着,時不時笑着應和幾句,始終恪守着分寸,言行舉止都未曾越禮。
蕭璟淵看着她溫柔的眉眼,心裏依舊有愧疚。他給了她一年的承諾,如今半年快過去了,他依舊沒有實權,沒能給她一個體面的名分。可他心裏也清清楚楚,對沈清晏,是年少時的情分,是虧欠,是必須兌現的承諾;可對楚明嫣,是刻進骨血裏的愛意,是生死與共的依靠,是他這輩子唯一想攜手一生的人。這份界限,他從來都分得明明白白,從未混淆過半分。
聊了約莫一個時辰,外面又起了風,吹得院中的海棠枝桠嘩嘩作響,天色再次暗了下來,淅淅瀝瀝的雨絲落了下來,打在窗紙上。
蕭璟淵突然心裏一陣莫名的慌亂,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着他的心口,坐立難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他內心篤定,此事一定與楚明嫣有關。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焦急,對着沈清晏道:“清晏妹妹,實在抱歉,我突然心緒不寧,總覺得府裏出了什麽事,今日就先告辭了,改日再來看你。”
沈清晏也看出了他臉色不對,眼底的慌亂藏都藏不住,連忙起身,也沒有多問半句,只是溫聲道:“璟淵哥哥別急,若是府裏有事,便趕緊回去吧,路上小心,別淋了雨。”
她說着,便親自送他到了院門口,看着他帶着林安快步走遠,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她心裏清楚,他心裏最在意、最放不下的,始終是那位四皇子妃。可她既然選擇了等,就不會怨,也不會鬧,只是安安靜靜地守着自己的這點心意,等着他兌現承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