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玉(一)(1/2)
試玉(一)
趙潭雖然走了,可他手下一直沒消停,什麽哪個營多殺了只雞,哪個營占了好的營房,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最後全都能鬧到大打出手。
阮長安甚至覺得自己不在軍營裏,而是在村口,天天都在斷案,斷得頭昏腦漲。
一邊是從澧城一起出來的姊妹兄弟,一邊是老實配合作戰屯墾的原北府軍,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連半個月,阮長安本想公平處理任何事,結果就是把自己給累趴下了。
任憑外頭雞飛狗跳,阮長安把房門一關,暫且放任他們吵上幾日,不論如何她也要睡上一覺。
子時,遠處渡口一聲巨響。
阮長安本能從床上彈起,來不及從門走,直接翻窗而出,遠處火光沖天,映回水面,掀起劇烈的波瀾。
哨兵跑來道:“頭,有人打過來了。”
阮長安嘀咕道:“奇怪,淺水處明明設下陷坑,還放置不少鐵蒺藜,敵人怎麽可能說打來就打來。”
趙潭派出手下三千人去迎戰,不足一個時辰,堂堂精銳,被打得落花流水。
斥候來報時,在座大小将軍臉全綠了。
喬采薇雖沒揶揄,但臉上嫌棄壓根藏不住。趙潭看在眼裏,心中一陣憋悶,“大帥,我親自帶人去!”
趙潭人還沒踏出門口,他手下偏将就沖進來,“趙将軍,大事不好,我們的哨點被拔出十餘處,通往燕城的隘口也被巨石堵住。”
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情況不妙,喬采薇坐不住,直接沖下來,一把抓住偏将衣領,道:“十餘處哨點?還有隘口?怎麽會這麽巧?”
因戰線拉長,防守自然有取舍,阮長安留出三萬兵力不做固定駐守,以此方便溝通五源渡與燕城之間,萬一遇事可以随時支援。現在隘口被堵,明顯就是為了對付她的這支軍隊。
那位偏将道:“是,不僅如此,他們手段極其殘忍,守在烽燧的将士全被割下腦袋。”
“什麽?”怒火在阮長安眼中怎麽壓也壓不住,到底是什麽人,敢給她這樣的震懾,可她眼下不敢輕舉妄動,阮長安道:“趙潭,你去加派人手,先穩住渡口,多派幾個斥候,務必查清燕城現在是什麽狀況。”
畢竟暄城和澧城她都不擔心,燕城是才拿下的,阮長安生怕民心不穩,出什麽岔子。
喬嘉木站出來,“頭,算了,還是我帶十一營去吧。”
五源渡的防守本是由趙潭全權負責,此時喬嘉木站出來,并不算合時宜,甚至在趙潭眼裏有些多管閑事的意味。
十餘處哨點被拔出,對現在盤面來說不至于影響全局,但阮長安自以為嚴密的布守被悄無聲息除了,心頭像是戳了個刺,任她再大大咧咧,也會往內鬼上懷疑。
一聽喬嘉木能在此時站出來,阮長安當即決定由他帶兵去。
趙潭伸手攔在門口,“不敢勞你出馬,本将的攤子,本将親自去收拾。”
偏将卻勸道:“我們不擅長水戰,喬兄弟要肯出馬,不如就讓他去吧。”
趙潭一聽這話,也緩和态度,把門讓了出來,又派這偏将與喬嘉木配合,自己則守在帥營中等待。
一直到晌午,喬嘉木帶弓箭手點火燒了敵方的船,還把埋伏在山間的伏兵抓了回來。
見事情平息,阮長安總算展顏,看着喬嘉木渾身是汗,臉上挂彩,拍拍他肩膀道:“小老弟,真行啊。”
喬嘉木憨笑一聲,“頭,那這些俘虜怎麽辦?”
阮長安道:“讓蕭明羽去審吧。”
喬嘉木道:“好嘞,蕭大人,千萬別心慈手軟,不然對不起死去的姊妹兄弟。”
蕭明羽作揖道:“嘉木兄弟放心。”
蕭明羽讓人将俘虜分開關押,不給水,也不給飯,讓他們在不透光的屋子裏待了三天。
三天之後,蕭明羽并沒急着審問,而是先命人挨個将俘虜打了一頓。這是禦史臺以前慣用的手段,為的就是讓他們彼此只能聽見慘叫聲,等審問的時候,犯人大多已經心神崩潰。
一切準備完畢,蕭明羽剛要進牢房,只覺背後陰冷陰冷,有雙眼睛在審視他,于是忽然頓足,轉過身道:“長安,有結果我肯定不會騙你,但是你能不能別跟着。”
“啊?”阮長安道:“為什麽?”
因為他怕影響發揮。
如果不顧及形象,保不齊以後阮長安會說他裝腔作勢,甚至說他心狠手辣,萬一玩心大發,效仿他模樣,難堪是小,要真打從心底嫌棄那就麻煩了。
蕭明羽承認,自己很愛面子,還心細易多想,但這怎麽能直接說出來呢?于是迂回道:“你幾天沒睡好,先休息吧,等我審完就去找你。”
阮長安憋着嘴,把蕭明羽從頭到腳打量幾遍,“蕭大人顧忌可真多,行吧,本帥還有要事,先走一步。”雖說是離開了,可沒走幾步見蕭明羽進去,便掉頭回來,背靠草垛端正坐下,有巡營的兵見她想問好,她也只比個噤聲,讓他們該乾什麽乾什麽去。
牢房是幾間牲口棚改的,完全隔不住聲音。
也不知蕭明羽都用了什麽手段,裏面那個俘虜慘叫連天,木樁子鐵鏈子不斷“哐啷”作響,比被士卒毆打叫聲還凄厲。
大概酷刑之下俘虜暈厥的緣故,蕭明羽命人擡了兩次冷水進屋,只見喬嘉木跟在隊後,鬼鬼祟祟跟了進去。
很快血水從屋內滲出,草垛也濕了,阮長安不得不挪個地方。沒想到蕭明羽夠狠啊,真是藏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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