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俺不好(2/2)
蕭明羽先看向阮長安,這才朝屋內各位副将一一作揖。
陸聆風吓得往後跳了一步,還拜兩下,“明羽兄,你這是乾什麽?”
蕭明羽道:“大帥因急于救我,所以突然離開,此事因我而起,對不住了各位。大帥是個急性子,對我,對諸位恐怕都不能見死不救。如果因此事,讓諸位與大帥生了嫌隙,那我......”
“明羽兄!”
只見蕭明羽拔出喬采薇腰上的佩劍,架在自己頸側,皮肉已經開始滲出血來,“那我恐怕只能以死謝罪了。”
“使不得啊!”
“萬萬使不得啊!!!”
別人想上前勸阻,蕭明羽反而更來勁。
阮長安更是驚叫一聲:“蕭明羽,把劍放下!”
“這一世,我連累你太多回了。”蕭明羽慢慢合上眼,手上更加用力,阮長安顧不得那麽多,一揮手,幾人十分默契,一擁而上,這才把蕭明羽按在地上,又将劍奪了過來。
這場面,他們這些軍營裏摸爬滾打的人還是頭一次見。原本幾人是站着議事,這下好了,全在地上,有跪的,也有蹲的,都圍着蕭明羽,生怕他有個閃失。
還好陸聆風随身帶藥箱,趕緊取出紗布來,給蕭明羽止血後纏上,嘴裏嘟囔:“明羽兄,你可千萬別吓我,要死也是我該死。”
“陸大夫喲,你就更不能死了。”喬嘉木幾乎是在求陸聆風,“都是我不好!我也沒想到一時糊塗,鬧這麽大。蕭大人,陸大夫都跟我們說了,你是為了替我們開脫,才把自己逼上險境的,還好頭把你救下來了,不然我們這些人不得恨自己恨一輩子?”
恰好這時,兩個小卒端來烤羊腿,還帶來一壇酒,這都是為給阮長安接風準備的。
阮長安給自己倒了一碗酒,連倒三碗酒,皆是一飲而盡,然後摔了碗,借着酒勁兒道:“諸位姊妹兄弟,咱們從澧城,一步步被逼到這個地方,好不容易有了像樣的營房,有了田地牲畜,家業是越做越大,以後會更大!我不光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還想讓天下人都過上好日子。可我确實也怕,怕以後大家不認我這主帥了,但我更怕,因當了這個主帥,咱們生出嫌隙了。要真是這樣,我倒不如不做主帥,背着劍,游走世間,來日咱們街頭巷尾上見。”
喬采薇也連跟着乾三碗,對阮長安道:“頭,對不住,不關我弟弟事,其實是我心軟了。”話到此處,喬采薇眼眶濕紅,“按理說,仗打多了,見死傷應該能習慣,但我看到那些被逼的快活不下去的人,就總想到家裏那些鄉親。聽說暄城建了神廟,強迫民衆納捐,還盯着他們一言一行,稍有差錯,就是要取他們命的。”
“采薇,你別傷心。”阮長安心裏很酸,她還是太渺小了,離能顧全天下人,還有千裏之遙。眼下能想出的辦法也有限,思索一陣道:“你看再往北還是有地,要是你真有本事再收上三五千人,咱們都能再建座城池了。”
當然,此話都知道是句玩笑,那些人裏大多是老弱傷病,耕種能自足都不錯了,哪能建起城池呢。
喬采薇道:“頭,我明白,咱們處境并不好,不能再給大夥添負擔了,這事鬧的,确實很多人都不樂意。”
把話說開,阮長安心裏快活,其他人也打開話匣,将想法一吐為快。
直到夜深了,人都散後,阮長安這才坐到炕邊,蕭明羽不吃不喝,聽着他們鬧了一晚,笑裏十分虛弱。
阮長安悄聲道:“學識淵博的蕭大人,好端端的玩什麽苦肉計啊。”
蕭明羽臉慘白慘白,毫無血色,卻笑意溫和,啞着嗓子道:“長安,我能看出來,今天你起疑了。”
“可以啊蕭明羽,你不會是蛔蟲精轉世吧。”捉弄之餘,阮長安盯住蕭明羽脖子上滲血的紗布,“但我與他們的事,哪用你蕭大人整這出解決。”
“不,這并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蕭明羽微微側過頭來,“長安,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城府太深。”
阮長安不假思索,直接點了點頭。
蕭明羽自嘲而笑,“我從最肮髒的地方混出來,做過高官門客,寫過不少吹捧的文賦,一路走來,并不比陳藍青光彩。”
阮長安道:“要是這天下沒有不公,我想,陳藍青也好,太師也好,還有你,應該都是世俗意義的好人。”
蕭明羽頗感寬慰,眉目舒展許多。阮長安又道:“但我也希望你還有太師,哪怕仇怨再大,冤有頭債有主,千萬別傷及無辜啊。”
蕭明羽微微點頭,看樣子是答應了。
阮長安靜坐一陣又道:“對了,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
“不會是想問我困在織坊的那幾只魂魄吧。”
阮長安一拍大腿,“看看,真不愧是蛔蟲轉世。”于是提起身邊酒壺,“人生難得一知己,來,我敬明羽兄一杯。”
蕭明羽撐着坐起身來,吓得阮長安酒喝一半,趕緊放下酒壺,虛扶一下,“悠着點,千萬悠着點,你不想說我可不會強迫你。”
“因為他們共同見證了我最落魄的樣子。”蕭明羽主動伸出手,閉上了眼。
阮長安會意,用白澤洞觀之術,跌到了蕭明羽的過去。
良久之後,蕭明羽道:“看到了吧,就是這樣。”
原是因為,後來的織坊老板嫌蕭明羽礙着他生意,恰好那新任縣令也不願惹事,二人一商量,将來申冤的蕭明羽打了一頓,本想他知道怕了就不會再來,沒想到的是,蕭明羽更确信他們是做惡心虛,後來入觀星臺學了法術,學成之後的第一個休沐就是回鄉把他們端了。
阮長安道:“我明白了。殺他們卻未能報仇,你悔恨之餘又有點想......”
“我想挽回我這點可憐的自尊心。”此話一說出來,沉積在蕭明羽心中多年的壓力終于減輕不少,哪怕對面的人将他叛為奸惡,除之後快,似乎也能坦然安息了。
“蕭明羽。”阮長安見他合上眼,揚起下巴,紗布又開始深處鮮血,心裏一陣嘀咕,難得他肯把心思講出來,沒想到又擺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樣,于是道:“雖然我覺得你做的有點過,但我也沒有要把你就地正法的意思,所以你也不必擺出視死如歸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