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2/2)
“愛卿,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喜歡坐在高臺。”承平帝硬揪下冠上的王珠,放在蒲團前,“你想要,就拿去吧。”
看着珠子在石板上來回滾動,陳藍青瞳孔震大,又收斂,拾取王珠攥在手心,“陛下放心,陛下永遠都是陛下。”
“那愛卿呢?”
“我要做太一國的神明。”
百年來,國師家族不就是将自己吹噓成神,那她為什麽不可以。何況,眼下織命閣的人全都歸順于她,天樞也近在眼前,不日便能為己所用。
三個月後。
觀星臺與織命閣合并,改名為天樞院。星圖幻境重建,規模也更勝從前,中天為星宿,用來推衍,四周則星點如沙,每一粒都代表太一的一個臣民,它們按照命格排列,按照地域分布,按照官職大小明暗不一。
阮平南披風搖曳,踏入星圖中,作揖道:“陳司徒,最後一處神殿也已經建好了,現在整個太一國共有一百零八座神殿。”見陳藍青正對着一顆豆大的光體凝神,又輕喚一聲:“陳司徒?”
“你看這個。”
阮平南施顯形法術,雖旁人看不見,但她卻像站在那人身旁。這顆星代表東亭郡守,此人擱置公堂案子不審,卧在後衙飲酒,酒壺一放,正好壓住新頒的征兵令上,“天天屁事這麽多,壞老子興致。”
陳藍青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彈,千裏之外,郡守手中酒杯跌落,在地上碎成幾瓣,一手扶住石桌,一手捂住胸口,驚恐地張望四周。
阮平南道:“陳司徒。”
“嗯?”
阮平南道:“陳司徒,區區郡守不過蝼蟻一般,怎配您親自動手。何況,朝中還有要事,倘若這些律令,乃至大小官員都要您親自督過,您身體又怎吃得消。”
陳藍青收回目光,落在阮平南身上,“你說的沒錯。”
可她忍不住想窺探天下人的心思,聽不得天下人說她半個“不”字。
陳藍青道:“對了,天樞眼制成了嗎?”
阮平南點頭道:“成了,學生也已經試過,只要使用遠觀法術,便可以看見全城動向。”
“好。”陳藍青臉上總算露出一絲快意,“将天樞眼按在神像雙眼上,以後何須禦史臺那群飯桶。”
“是。”
陳藍青又道:“平南,這些事你辦得好。明日早朝我便會宣布,撤掉禦史臺冗官,設星圖監守和各地監察使,人就由你這個天樞院使來選。”
要知這院使可是一直由陳藍青兼任,大小事務常親力親為,寧可不吃不喝,也要把權攥在手裏。
“人,要選你信任的。”陳藍青拍了拍阮平南的肩,終于不再留戀觀察世人動向。
阮平南瞪着大眼,這才回過神,強壓住興奮,偷偷捏了下自己大腿,緊跟陳藍青身後道:“是,學生定不負恩師信任。”
陳藍青本是回眸露出一絲笑,忽然看見阮平南領邊多出一枚金邊銜珠扣,登時冷臉,一把拽下珠扣,道:“平南,你既然選擇跟我,就切勿學那些浮華做派。要知道欲壑難填,這也是為你好。”又将扣捏在指尖打量。
這扣子精巧,赤金掐絲為邊,做成纏枝紋路,正中嵌一珍珠,盈盈欲墜。
阮平南原本只是為了防官服掉襟,想到速來身上無多墜飾,才縫了這枚精致的扣子,沒想到竟引來陳藍青的不滿。
阮平南不太敢替自己辯解,只低聲道:“學生知錯。”
恰好此時,陳藍青身邊一顆星體迅速暗淡,就在隕落前,陳藍青伸手接住了星屑,瑩光落在她手上,很快成了香灰般平平無奇的粉末。
阮平南并不清楚事情原委,只見陳藍青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猶豫幾下,還是開口問道:“司徒,這是......”
陳藍青覆手任粉末落在地上,走時狠狠踩了上去,“我見一個寒門學子坦蕩勤奮,善謀略,可惜咳疾纏身,我有意助他,想他或許能成為四謀士之一,便索了幾個混混的陽氣給他,沒想到這是個不中用的,還是死了。”
也不知她是氣那學子不争氣,還是氣自己沒能把人救下來。
“司徒,像這種學子天底下多的是......”
話還未說完,陳藍青一瞪便将話止住了。
陳藍青道:“好人不長命,壞人禍千年。這天道不公,終有一日,我會成為天道,懲惡獎善,賞罰分明。”
阮平南已經不敢再多言,只能認真聽着,頻頻點頭。
二人出了星圖幻境,走到書房。陳藍青托起阮平南的手,将那枚扣子還了回去,又坐到案前問道:“邊境那邊如何了。”
阮平南如釋重負,道:“聽說北府軍暫無異動,天狼軍也沒什麽動靜。”
“我猜也是,你妹妹長安還太年輕了,肯定只想着自己收了莊稼再打仗,也不想想,她給自己時間,也是在給敵人時間。”說着便忍不住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