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2/2)
阮長安疑惑道:“你是說爾靡可汗?把太師扔到鑄劍爐的那位?”
彧奴雙頰漲紅,點了點頭,“你知道天狼的巫師絕不輸于你們的一臺一閣。”
“那是,就連寶華宮也招攬天狼巫師坐鎮。”阮長安轉而道:“但這跟你父汗把太師扔鑄劍爐有什麽關系?”
彧奴解釋道:“巫師早有預言,如果天狼人執意入主齊地,将會失去血性,變得柔弱不堪,從此整個部族走向頹靡。所以父汗看見我生下來只有雞崽大,就像看見詛咒成真。”
自此之後,将齊人女子關入深宮,對彧奴亦是不管不顧,任由他被人欺淩。
“但陛下不也因禍得福?否則怎能活到現在?”溪山端着藥進來,看都不看彧奴一眼,“順帶說一句,太師已經醒了。”
二人異口同聲:“太師醒了?”
阮長安是安心了,可彧奴腰背瞬間塌下去,好不容易裝出來的骨氣,就被這麽輕飄飄一句話給吓沒影了。
溪山又道:“我聽說過有關陛下的預言。”
此言一出,彧奴更是吓得縮了一下,“什麽東西,我、我從沒聽說過。”
溪山放下托盤,悠悠道:“‘兩族之隙,狼之孤子,可振頹為榮’,爾靡可汗其他的皇子都被殺光了,剩的孤子,不正是陛下?”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彧奴不再辯駁,盯着溪山道:“自我父汗起,就不再甘心做神明手裏的刀,他入齊地,就是想逆天而行。我現在也只是想破除天命,請太師高擡貴手,我願帶族人遠離此處絕不回來。”
話音剛落,就聽見齊照月在門外放聲大笑。
“照月,你......”
齊照月面色紅潤,氣血充盈,威風不減,但比從前多了三分明媚。廣袖長袍掀起一陣風,大闊步進來,握住阮長安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阮長安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靈力灌入體內,以她現在的身體,幾乎快要承受不住。
“太師......”
“殿下,好些了嗎?”
阮長安展開手,前幾日一直無法愈合的刀傷,竟突然結痂了,“你渡我這麽多靈力,真的沒關系嗎?”
“又讓殿下為臣受苦了。”
齊照月淺笑一下,轉身走到彧奴跟前,瞬間冷下臉,身體前傾,逼得彧奴不得不後仰,道:“你剛說離開是嗎?阿熱,拓達乾,這些貴族沉迷酒色權鬥,就算我放走他們,他們恐怕也不願離開了。”
彧奴臉上露出不甘,“我不信天命不可破,只要上下一心,總能渡過難關,他們總不會甘心天狼族受天罰吧。”
齊照月揪住彧奴的小辮子,繞在食指上玩弄,“天命可破。但來了想走,可沒那麽容易。”
彧奴道:“我知道,由奢入儉難。”
“可不單單如此。”她與溪山多年來在心裏無數次複盤推衍,把齊亡的原因在心裏盤了一遍又一遍。競豪奢,追風雅,也是其中一環,既然她沒法短時間讓齊人恢複開國時的剛強,那就用齊時的糜爛腐蝕他們天狼。
人學好不容易,可想學壞,想堕落,那太簡單了。
但現在,她不光想要恢複齊國,天狼族也就有了別的用處,“欠下的血債,哪有那麽容易還。我準備攻打上靈去了。”
彧奴驚道:“你要攻打上靈!”
阮長安卻道:“為什麽是上靈?”
齊照月轉過頭,笑意溫和,“太一國,留給殿下來打,想怎麽打都可以,人,我來出。”
“太師,你真要對天下操之以乾戈嗎?如果景陽王并不情願呢?”彧奴拉住阮長安的袖子,眼裏祈求她幫忙說句話。
“抱歉了小陛下。”阮長安抱拳道:“我經此一遭才發現,或許仁愛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而現在,正是需要窮兵布武的時候。”
彧奴垂下頭,顯得極為失落,“看來,不做神明的刀,就得做太師的刀。”
“等四海歸一,我定廢除玄法,到時候就不會再有神明了。”齊照月正色站起身,躬身對阮長安作揖,道:“不知殿下是何意思?”
阮長安眼睛一亮,“對,到時衆生平等,命由人說了算。”随即起身,要來輿圖,“太師,雖說我恨不得現在就動身,想痛痛快快打回去給自己正名,但實際上既然以得天下為目标,清名就不值一提了。”
因太一以玄法治世,而強兵煞氣容易沖散靈力,所以太一的禁軍都在京畿四城,對盛都形成拱衛之勢,阮長安用手勾出幾條進攻盛都的路線,道:“不過,北府軍恐怕需要很長時間來休養生息。”
“無妨。”齊照月招來手下,派遣人去暄城暫時幫阮長安協理軍務,好叫她安心養養傷病,又道:“剛好趁這段日子,我要整編軍隊,将天狼軍與飛羽軍混編為飛羽三十六營,每營都設天狼族副将與齊人副将,不論出身,皆要論功行賞。”
“蕭明羽說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樣一來,打起仗,将士肯定都願意沖在前面。”
阮長安看向蕭明羽時,只見他使勁搖頭,快急哭了,道:“不是我。”
彧奴對這些話将信将疑,但看太師親兵站在門外,也明白自己終歸人微言輕,“那太師,朕先回宮了。”
齊照月道:“回去告訴陳藍青,讓她死了這條心吧。”
彧奴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手足無措看着齊照月,“你這麽快就知道了?”
“在安都,有什麽事能瞞得過我?”
彧奴走後,阮長安問道:“太師,陳藍青知道你醒來,恐怕也會動用舉國之力來設防,為什麽不讓那小狼孩兒先騙她一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