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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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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羽拖着一地血痕,抓住阮長安衣角,阮長安沒有回答,單膝跪在蕭明羽身邊,一手搭在他胸口,俄而風起,方才落葉圍繞二人旋而上升。

靈力被悄無聲息注入蕭明羽體內,而白澤洞觀術也開始在意識中顯化。

那日蘭臺閣,蕭明羽在禦案前跪了整整一天,等來的不是興師問罪的承平帝,而是陳藍青。

蕭明羽閉上眼,心灰意冷,等着陳藍青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随手一揮就要了他的命。

許久,他沒聽見掌風,而是聽見陳藍青道:“陛下叫我,見見他的狂生。”

承平二十一年,蕭明羽在特科诏舉中寫下:

“法非天賜鐵律,實為人鑄枷鎖。今觀刑獄,常聞天命難違以掩冤濫,借祖宗成法以蔽私刑,此非執法,乃持符殺人。所謂律條,半數淪為權杖綴飾,半數化作百姓鐐铐。”

承平帝朱批一“狂生”,卻親自點他入禦史臺。

但其實,這并非他第一次入仕。

十四歲那年冬,蕭明羽在郡縣各衙門狀告申冤皆石沉大海,于是揣着滿腔恨意第一回踏入盛都。

當街跪攔欽差車架,被馬踏傷肋骨,他不甘心,又去敲登聞鼓,結果換來二十庭杖,還被扔在巷口,只需再一場風雪就能把他生命消耗殆盡。

但天無絕人之路。

彼時陳藍青為擴張勢力,命觀星臺各司廣張榜文,挑選有天賦的寒門弟子,教授他們早已被世家大族壟斷的玄法。

蕭明羽揭下告示,匍匐至衙署應召,此後日夜勤謹,不敢一絲懈怠。兩年後,因資質出衆,被派往織命閣成為細作。

陳藍青猛捏起蕭明羽的下巴,眼露兇光,道:“蕭禦史還真是個聰明人,彈劾我還不忘說是為了聖上。別人說這話,聖上都覺得是冠冕堂皇,偏你說,聖上就真信了。好本事。”

蕭明羽被提起半截,幾乎要窒息,“口所言,心所想,句句為真,有何不信。”

陳藍青放開手,蕭明羽身體墜了下去,連咳幾聲後,踉跄站起來,“士可殺,不可辱!”

“可惜了。”

陳藍青一揮手,整個蘭臺殿的門窗在勁風中轟然緊閉,蕭明羽腳下的一線光天被斬斷,但無半分退怯。

大殿驟然寂靜,陳藍青每走一步都顯得極為沉重。

她走到禦案前,沒有坐下,而是垂眼打量,指腹撫過邊緣的盤龍浮雕,最終也只是握住了椅背。

“聖上要留你。”

“聖上要留,恐怕你也不肯。”

陳藍青見蕭明羽視死如歸,發出一聲冷笑,“蕭明羽,你怎知當年入禦史臺沒有我的手筆。我當時只覺得,又一個阮護罷了,還能撐到幾時?”

“我孑然一身,活一日便能撐一日。”

“是,及第多年未娶親,別人都說你等着攀附顯貴,你也毫不在意。佩服,佩服。”陳藍青別有意味地拍手贊了幾聲,落座到禦案旁側,道:“蕭明羽,你說紅鸾案我為主謀,證據确鑿。”

“正是。”

“但是任何事,溯光筆都只能召喚出一次。現在,你的證據沒了。”

蕭明羽如游魚在枯河,仇人就在眼前,他卻無力與之一搏,而陳藍青卻在欣賞這種痛苦,恨不能将此化為一杯茶細品。

陳藍青道:“蕭明羽,你這麽聰明,為什麽就不想一想,十五年來,我為什麽偏偏追着織工不放。”

蕭明羽言語竟開始猶豫,“因為你想另建一個織命閣,但這些織工不肯為你所用。”

陳藍青道:“那都是後話了。我殺織工,是因為他們在為織命閣做事,而聖上想壓制織命閣就要除掉這些人。我吸食他們魂魄,雖是禁術,但也不過是順帶。”

一席話後,蕭明羽再也站不住了,任憑他再怎麽能忍,一口悶血還是從嘴角流了出來。

“那聖上何至于騙我。”

陳藍青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因為你是個謹慎的人,只有在離希望和絕望最近的時候才會重現案發現場,也只有這時候,我們才能讓最确鑿的證據永遠消失。”

蕭明羽眼神空洞,乾笑兩聲:“臣該死,叫陛下煞費苦心了。”

陳藍青道:“反正你的母親已經死去多年了,我不明白,聖上與我都有心留你一命,放下那些有何不可?”

蕭明羽不可思議地看向陳藍青,這話甚至說的冰冷又理所當然,叫他渾身僵住,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明明陳藍青就站在那絲毫未動,卻像伸出鐵手扼住他咽喉,以至于一呼一吸間,肺腑都有撕裂的痛。

陳藍青蹲下身,又道:“現在阮長安就在天牢裏,你要答應為我所用,我就放她一馬,如何?”

蕭明羽閉上眼,這些年來,他想為母報仇,想廢除玄法,清減律令,希望天下寒士鳴冤有路,竟沒有一件能實現。

這世間......他恨透了。

蕭明羽心中默念:“為什麽我還活着......”

若有一線光天,那個人定是無所畏懼,莽莽撞撞,能摧毀将傾之大廈,又重建百尺高樓。

過了許久,蕭明羽跪伏在陳藍青腳下,道:“臣母親曾言,自古忠孝兩難全,盡忠就是盡孝。”

幻象息止,阮長安長舒一口氣。

怪不得陳藍青挑撥的時候,他會落淚。阮長安聲音不大不小,“蕭明羽你這個倒黴蛋,你覺得自己活不活無所謂嗎?你活着,對我而言很重要。”轉而又對陳藍青道:“你跟我過不去,牽連他乾什麽!”

陳藍青接過索魂刀,道:“阮長安,不是我跟你過不去,但。”誰叫你身上有白澤之力呢。

哪怕這些年,她試遍逆天改命的所有辦法,但始終因命格所限,無法登臨皇位。

陳藍青展開雙臂,在空中大劃一圓,雙手合十那一刻,索魂刀砍了出去,阮長安揮劍阻攔,卻如螳臂當車,邵家傳世寶劍在法器面前不堪一擊,化作鐵屑,索魂刀看似虛砍一刀,實則震懾得方圓百裏的生靈靈魂出竅。

阮長安感覺身體快要炸開,向天發出一聲嘶吼,藍色的神獸在她頭頂化形,亦在半空中發出一聲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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