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為局(2/2)
北府軍斥候所報,有一萬騎兵。這人數像是來試水的,畢竟天狼頻繁更換主帥,定不知太一這邊虛實。
小邵将軍将視線落在阮長安身上。
“阮長安。”
“在。”
“你熟悉周邊地形。帶你的人,前出十裏,不必接戰,只需大張旗鼓,多樹旗幟,來回馳騁,揚起塵煙。要讓他們懷疑我們有伏兵,引其分兵探查,從而延緩進軍速度。”
阮長安沒立刻應下,小邵将軍見她猶豫,道:“北府軍向來論功行賞。”
“邵将軍。”蕭明羽站出來,“疑兵之策,貴在虛實難猜。牙旗當新,鼓號當響。”
“沒錯。”
蕭明羽拍了拍阮長安肩膀,生疏又親昵,道:“如此一來,莫說天狼軍,就算你長姐在觀星臺,興許也能被糊弄過去。”
此話一出,帳裏氣氛陡然冷肅片刻。
小邵将軍忽然笑道:“蕭中丞,你想說她朝裏有人?何必拐彎抹角。但既然在我麾下,不論何人,軍令最大。”
阮長安本沒什麽顧慮,經這麽一番提醒,忽然意識到,這小邵将軍分明是故意派他們這些新兵乾最危險的事。
可不答應,指不定又要怎麽拿捏他們,阮長安道:“我去就去!”
往東走十裏路,馬蹄陣響從遠處傳來,看來是交鋒在即。
阮長安勒馬,揮手示意。身後數十騎立時分作三股,馬尾拖枝,在枯黃坡地上來回奔馳。
一時間,塵土如黃龍騰卷,蔽住半片山坳。
阮長安領一隊直沖鬼哭坳的側翼山脊,将備好的十餘面嶄新的軍旗插上最高處。
遠處天狼軍急停,狼旗擺動,大隊騎兵果然放緩速度,分出一隊人朝山脊疑陣探來。
“撤!”阮長安見計已成,毫不戀戰,吹了聲哨。
大夥聞聲即退,專揀密林窄道,沿途故意掉落零星斷箭殘甲。待天狼探子夾緊尾巴摸上山脊,只見空旗招展,塵土未散,人早就無影無蹤了。
這一仗僵持一個月。
原本以為能這個能茍且到開春,沒想到入三九天,連續極寒,铠甲都結冰了,連北府軍那種鐵打的身體,都得縮着腦袋操練,手上稍有不慎,就容易碰個血口子。
就這種遭天譴的天氣,天狼軍竟像喝多了鹿血酒,熱氣騰騰殺來了。
聽到軍鼓聲,阮長安摔掉飯碗,湯粥落地即刻成冰,張口罵道:“大爺的。天狼人不冷嗎!”
“頭,”喬采薇眼珠左右飄忽不定。
“說吧沒外人。”
喬采薇湊近道:“我是怕說了您不信。外面都傳,小邵将軍被他爹抛棄了,北府軍主力不會來了。”
北府軍七萬騎兵,十三萬步兵,要誠心實意來,何須一個月,其實阮長安早就想到這種可能了。
“不信什麽?”
“父能棄子之不顧。”
阮長安哭笑不得,舔了下凍裂的嘴唇,道:“我怎會不信,我可太信了。”
喬采薇哪知她過往,還當是反話,只道:“要說尋常人家,父母愛子,赴死猶為尋常。屬下也覺得這謠言來的荒唐,但又真怕大軍不來。總之,屬下希望您早替我們大夥做打算。”
“好。”
阮長安集結人馬,果不其然,這次依舊被小邵将軍派去打頭陣。
一個月來,每每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是他們營打頭陣,一來二去,姊妹兄弟死傷數百。別說是其他人,阮長安心裏早有不滿。
眼下天寒地凍,據說茴下河已結成冰,要是邵将軍真不來,難保天狼人不會踏冰面一路攻打至澧城,這也難怪喬家姐弟憂心成這個樣子。
風雪很大,阮長安聽見數萬鐵蹄,聲如轟雷,忽然吹響哨,揮旗朝北。
喬采薇不解,“頭,您這是要......”
阮長安麾下皆是喜懼交加,倘若迎戰,面對排山倒海來的急襲軍,他們營難逃全軍覆沒,倘若出走,那免不了一戰過後,小邵将軍拟出逃兵名單來張貼問罪。
阮長安道:“你們既然叫我一聲‘頭’,我就該替大夥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