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水(2/2)
江之炀不知何時已經挪到她身後,兩條長臂分別撐在門框兩側,将她牢牢圈在狹小的懷抱裏,溫熱的胸膛緊貼着她單薄的後背,醇厚沙啞的嗓音貼着耳廓緩緩響起,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尖,惹得她渾身一陣輕顫。
“…1005312”
六組數字清晰傳入耳中,周以禾渾身一震,整個人瞬間怔在原地,指尖懸在密碼鎖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這串數字有她的生日,分開這麽久,她以為他早就忘了,沒想到他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心底酸澀與柔軟交織纏繞,沉默幾秒後,她才穩住微微發顫的手指,緩慢按下數字,“嘀”的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解鎖。
江之炀渾身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她單薄的後背,腳步虛浮,站立都費勁。
周以禾只能半側着身子,伸手架住他的胳膊,費力地攙扶着他走進屋內,一路踉跄挪到客廳布藝沙發旁,費了好大力氣才将他安頓着坐下。
她直起身舒展酸脹的胳膊,剛想轉身走向廚房給他沖泡一杯蜂蜜水解酒,手腕卻猛地被沙發上的人攥住。
江之炀仰面靠在沙發靠背,往日裏銳利淡漠的眼眸褪去所有生人勿近的冷意,此刻蒙着一層薄薄的水汽,眼尾泛紅,模樣脆弱又惹人憐惜,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卻很緊,不肯松開分毫。
“別走…”
周以禾放緩語氣,放柔聲音耐心安撫,指尖輕輕拍了拍他微涼的手背:“我不走,我只是給你泡蜂蜜水,喝了明天醒來頭不會那麽疼,會好受些。”
聽見這句保證,江之炀眼底的不安才稍稍褪去,指節一點點放松,緩緩松開了禁锢她手腕的手。
周以禾轉身走進整潔的開放式廚房,櫥櫃一層一層仔細翻找,折騰片刻才在儲物櫃最內側找到一罐封存完好的蜂蜜。
她接了溫水,舀兩勺金黃綿密的蜂蜜放進玻璃杯,拿小勺輕輕攪拌,直至蜜水完全融合,溫熱清甜的氣息在狹小的廚房散開。
她雙手小心捧着玻璃杯,緩步走回客廳,輕輕蹲在沙發邊,伸手輕輕晃了晃江之炀的胳膊,輕聲喚他:“起來喝蜂蜜水。”
江之炀半夢半醒,眼皮耷拉着,費力撐起上半身,腦袋昏沉地歪向一側,語氣帶着孩童般任性的撒嬌。
“…我要…你喂我。”
周以禾看着他這副醉酒耍賴的模樣,無奈地彎了彎唇角,眼底藏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她端起桌上盛着蜜水的玻璃杯,微微傾斜杯身,貼心遞到他唇邊,輕聲道:“喝吧。”
江之炀敷衍地抿了幾口,便偏頭擡手推開杯沿,眉頭輕輕皺起,一臉嫌棄。
“沒誠意,不好喝。”
周以禾聞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失笑,眼底漾開淺淺的無奈:“不好喝你還喝了好幾口。”
這話像是戳中了他的委屈,江之炀眉頭擰得更緊,眼底滿是控訴,聲音悶悶的。
“周以禾,你變兇了!”
突如其來的莫名控訴讓周以禾一頭霧水,她輕輕眨了眨眼,下意識開口辯解:“我這只是正常和你說話,哪裏兇了。”
醉酒後的人全然聽不進任何解釋,只顧着執拗地順着自己的心思鬧脾氣,搖了搖頭,一字一句較真。
“你不僅沒誠意還兇人。”
周以禾看着他油鹽不進的模樣,心知和醉鬼講道理根本行不通,只得無奈妥協,輕嘆一聲:“…你是醉鬼,我不和你計較。”
短暫安靜過後,她直起身,指尖輕輕攏了攏身上的針織開衫,輕聲開口打算離開:“我先走了,你喝完早點休息。”
話音落下,她沒有絲毫停留,轉身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出這間屋子,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內所有氣息。
玄關關門聲消散在寂靜的客廳裏,原本眼神朦胧、渾身慵懶頹靡的江之炀,緩緩斂去眼底那層醉酒的水霧,眸光瞬間恢複清明銳利,哪裏還有半分方才昏沉迷糊的醉态。
他挑眉,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杯還剩大半的蜂蜜水上,眼底漫開一層淺淺的笑意。
他擡手拿起玻璃杯,仰頭一飲而盡,清甜溫潤的蜜水滑過喉嚨,熨帖了心底積壓許久的焦躁。
空杯被他捏在掌心,指尖一遍一遍細細摩挲光滑的杯壁,方才周以禾觸碰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着她淡淡的溫度。
良久,他垂眸望着空蕩蕩的玄關方向,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藏不住心底翻湧的歡喜與溫柔,整間安靜的屋子,都浸滿了獨屬于她的清甜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