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路(2/2)
待她挂斷電話,車廂內的寂靜再次回籠,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平穩。
“晚上有事嗎?”
電話那頭還未挂斷乾淨的收音裏,何文凱敏銳捕捉到了這道陌生男聲,語氣帶着疑惑,輕聲追問。
“念念,你旁邊有人?”
周以禾心頭一緊,不敢招惹身側氣場冷淡的江之炀,只能匆匆敷衍收尾。
“一會和你說,你先忙。”
快速挂斷電話後,她微微搖頭,收斂了眼底的局促,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輕聲回應。
“沒事,怎麽了?”
江之炀擡手将放在副駕後座的狗繩遞到她面前,語氣坦然從容,條理清晰。
“我晚上有事,二十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有酬勞。”
看着遞到眼前的狗繩,周以禾下意識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攥住柔軟的繩帶,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語氣真誠柔軟。
“酬勞就不用了,我挺喜歡二十的。”
話音頓了頓,她想起醫院的規定,又輕聲補充道,帶着幾分試探。
“不過…你能帶着二十在門口等一會嗎?醫院不能帶寵物入內。”
江之炀聞言,微微颔首,簡單利落地點頭應允,沒多言。
車廂氛圍安靜平和,褪去了方才的尴尬,多了幾分細碎溫柔的暖意。
彩蛋
新房的門窗敞開着微涼的晨風,吹散了搬家殘留的些許粉塵味。
江之炀擡腳走進嶄新的公寓室內,擡手松開了掌心攥着的狗繩卡扣。
清脆的輕響落下,束縛消失,一直乖乖安分跟着他的二十瞬間徹底放松下來,甩着蓬松的大尾巴,
邁着輕快的步子在空曠的客廳裏來回踱步、嗅聞探索,終于擺脫拘束,自在極了。
這套小戶型公寓格局規整通透,硬裝乾淨簡潔,新置辦的家具簡約大氣,錯落擺放得整整齊齊。
江之炀回國随身的行李本就不多,寥寥幾個行李箱,裝的都是些貼身衣物與常用物件,沒有繁雜零碎的東西。
他随意走動着整理歸置,擡手将衣物疊放整齊,小件物品随手歸位,
不過短短幾分鐘,整個屋子就收拾得利落清爽,煥然一新,完全看不出剛搬家的淩亂痕跡。
就在這時,原本在客廳閑逛的二十忽然頓住腳步,耳朵唰地豎得筆直,朝着緊閉的入戶門方向,轉了兩圈。
江之炀原本慵懶靠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指尖随意搭在膝頭閉目小憩,看見狗狗反常的動靜,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擡眼看向門口躁動不已的邊牧,低沉出聲:“enty,怎麽了?”
見二十依舊執着地對着門口來回打轉,一副迫切想要出門的模樣,江之炀起身邁開長腿走到門邊。
他微微俯身,透過冰涼的貓眼朝外望去,視線瞬間鎖定了電梯口的身影。
走廊光潔明亮,暖白的燈光落在女孩身上。
周以禾單手扶着僵硬酸痛的脖頸,身姿微微緊繃,正安靜站在電梯門口等候轎廂,眉眼間帶着落枕後的疲憊與隐忍。
眸光落在她別扭僵硬的姿态上,江之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暖意,薄唇輕啓,低聲喃喃自語:“落枕了還亂跑。”
話音剛落,腳邊的二十像是聽懂了什麽,立刻叼起腳邊散落的狗繩,邁着小碎步跑到他腳邊,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着他的手背,不停拱着他的手掌催促。
江之炀後背輕靠在冰涼的門板上,垂眸看着懂事又機靈的小狗,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淺淡真切的笑意,眼底滿是寵溺:“沒白疼你。”
他不再耽擱,迅速轉身回卧室換了一身乾淨随性的休閑裝束,利落清爽,褪去了些許初到新房的倉促。
牽起二十的狗繩,擡手拉開房門,帶着狗狗快步下樓。
盛夏晨間的陽光溫柔不灼人,微風輕輕拂過小區的綠植。
江之炀牽着二十剛走出單元樓,擡眼便精準瞥見了不遠處站着等車的周以禾。
二十的視線比他更快,一看見熟悉的身影,瞬間亢奮起來,掙着狗繩飛快沖了過去,徑直跑到周以禾腳邊,毛茸茸的身子親昵地蹭着她的小腿,溫順又黏人。
周以禾原本緊繃煩躁的心情瞬間被治愈,眉眼瞬間亮起溫柔的笑意,眼底盛滿顯而易見的欣喜,輕聲喚道:“二十!”
江之炀緩步悠悠走近,看着自家狗子見了別人就徹底忘了主人的模樣,表面故作無奈地輕嗤一聲,語氣帶着幾分佯裝的嗔怪:“見色忘主。”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沒有半分不悅,反而悄悄泛起細碎的、隐秘的雀躍。
能借着二十,一次次靠近她,是他刻意謀劃的溫柔僥幸。
周以禾擡眸看向緩步走來的男人,眼裏帶着幾分疑惑,輕聲問道:“你帶二十下來遛彎?”
江之炀聞言暗自失笑,眸底藏着淡淡的無奈。
此刻正是早飯剛過、臨近正午的飯點,誰家會偏偏挑這個時間點下樓遛狗?
他沒有解釋緣由,徑直岔開話題,目光落在她依舊僵硬不敢轉動的脖頸上,淡淡發問:“去哪?”
“…醫院。”周以禾老老實實應聲,語氣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酸軟。
聽見這兩個字,江之炀懸着的心稍稍落地,還算聰明,知道身體不适要及時就醫,總算懂得好好照顧自己。他語氣自然随意,順勢開口:“走吧。”
他擡腳往前走出兩步,卻發現身後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腳步聲。
回頭一看,一人一狗全都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微微側頭,眉眼微挑,帶着幾分戲谑的笑意看向僵住的女孩:“你是打算在這,用意念到醫院?”
周以禾回過神,連忙下意識擺手拒絕,語氣帶着幾分局促疏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
看着她刻意拉開距離、處處客氣的模樣,江之炀又氣又無奈,胸口微微發悶,舌尖抵了抵腮幫,忍不住氣笑,眼底卻依舊噙着淺淡的笑意:“不是專門,是順路。”
怕她依舊執拗拒絕,他又添上一條無可反駁的理由,目光輕輕掃過腳邊乖乖黏着她的二十:“你不走,它也不會走。”
果然,這句話落下,周以禾再也不好意思推辭,輕輕抿了抿唇,妥協着輕聲開口:“…那拜托你了。”
江之炀眸光微沉,心底默默輕嘆。
靠近她,真難。
坐進駕駛位,他剛系好安全帶,餘光就瞥見車窗外的身影徑直繞向了後座車門。
熟悉的舉動,刻意的疏離,讓他心頭微澀。
他指尖飛快按下中控鎖,直接鎖死後座車門,随即降下副駕車窗,目光看向車外錯愕的女孩,語氣帶着幾分不容拒絕的慵懶:“把我當司機了,坐前面。”
看着她單手扶頸、局促繞到副駕上車,乖乖坐好系上安全帶的模樣,江之炀心底的無奈愈發濃重,緩聲發問,目光直指她僵硬的脖頸:“怎麽弄的?”
周以禾瞬間聽懂他的意思,輕聲答複:“昨晚沒睡好就落枕了。”
車廂瞬間陷入一片安靜,微涼的空調風緩緩流轉,氣氛卻透着淡淡的尴尬。
江之炀餘光瞥見她坐立不安、眼神飄忽的模樣,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在刻意找話題緩解沉默。
果不其然,片刻後,女孩輕柔的聲音在車內響起,帶着刻意的自然:“江總是去辦事嗎?”
江總。
生疏客套的稱呼,像一層無形的隔閡,硬生生将兩人劃開距離。
是刻意裝不熟,還是真的想徹底劃清界限?
他心底泛着淡淡的澀意,語氣冷淡,極簡回應:“…不是。”
一句終結話題的答複,沒能讓周以禾止步。
短暫的沉默後,她再次硬着頭皮開啓新話題,語氣小心翼翼:“…江總在國外待的好好的,怎麽突然選擇回國了。”
一聲聲客套疏離的“江總”,反複紮在他心上,刺耳又別扭。
前方路口亮起紅燈,車輛穩穩停住。
江之炀松開方向盤,側過頭,目光直直落在她略顯局促的側臉上,似笑非笑,一語戳破她的刻意拘謹:“沒話題可以不用硬聊。”
直白的一句話,徹底讓周以禾熄了找話題的心思。
接下來的路程裏,她全程安靜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再沒有開口搭話,車廂裏只剩平穩的引擎低鳴。
行駛途中,周以禾的手機忽然響起。
江之炀餘光淡淡掃過屏幕,備注兩個字清晰映入眼簾——文凱。
何文凱。
他眸底的笑意瞬間淡去,眼底悄然覆上一層淺淡的冷意。
原來這些年,她和何文凱的關系一直這麽好?
沒等他收回思緒,周以禾不知是慌亂無心,還是一時疏忽,指尖誤觸了免提鍵。
下一秒,一道清亮爽朗的男聲清晰填滿整個安靜的車廂,字字清晰:“念念,你到的時候直接來辦公室找我就行,我這還有一個病人,一會一起去吃午飯。”
念念。
親昵的稱呼,單獨的約定,還要一起吃飯。
江之炀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後槽牙暗暗咬緊,心底翻湧着淡淡的酸澀與占有欲。
周以禾手忙腳亂地關掉免提,将手機貼在耳邊輕聲回應。
趁着她通話的間隙,江之炀眸光沉沉,漫不經心地主動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刻意的穿透力,足以讓電話那頭的人清晰聽見:“晚上有事嗎?”
他就是要讓何文凱知道,此刻周以禾的身邊,有他在。
電話那頭的何文凱果然敏銳察覺異常,出聲追問,周以禾生怕鬧出誤會,匆匆兩句結束通話,挂斷電話後輕輕搖頭,看向他回道:“沒事,怎麽了?”
江之炀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恢複一副漫不經心的淡然模樣,語氣平淡開口:“我晚上有事,二十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有酬勞。”
周以禾聞言立刻輕輕搖頭,語氣溫柔又乾脆:“酬勞就不用了,我挺喜歡二十的。”
江之炀眸光微暗,心底自嘲般淡淡思忖。
喜歡二十,所以願意幫忙。
那還喜歡他嗎?
還沒等他心緒平複,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不過…你能帶着二十在門口等一會嗎?醫院不能帶寵物入內。”
江之炀稍稍思索,在醫院門口短暫等候片刻,她也不會在裏面待多久。
他壓下心底所有細碎的情緒,眼底重歸平靜,爽快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