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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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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以禾一臉全然不知情的模樣,馮厘反倒來了興致,愈發添油加醋地說道,語氣裏藏着藏不住的得意:“還以為你們倆多讓人羨慕,形影不離,江之炀家裏出了事,圈子裏大多數人都聽說了,偏偏就你不知道,

呵。他爸爸重病在國外治療,跟江之炀玩得好的那幾個男生全都跟着一起出國了。”

說到最後,馮厘話鋒一轉,嘴角扯出一抹陰險又得意的笑意,特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戳向周以禾:“哦對了,季舒瑤也去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狠狠砸在周以禾心上。

方才心頭的茫然瞬間被濃重的擔憂覆蓋,她第一時間想起江之炀平日裏沉穩內斂的模樣,他素來習慣把心事獨自藏起來,從不願輕易展露脆弱。

如今他父親重病,身邊要處理繁雜的瑣事,心裏必定壓抑着巨大的難過與煎熬,一想到少年此刻孤立無援的樣子,周以禾心口揪緊,一陣陣發酸發疼。

她下意識伸手摸向口袋裏的手機,冰涼的機身貼着掌心,指尖懸在撥號界面,反複摩挲着屏幕上江之炀的號碼,猶豫了許久許久。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對話框停留在那天倉促挂斷的通話記錄,遲遲沒有按下撥通鍵。

她終究還是放棄了。

她不想隔着一方冰冷的手機屏幕,透過失真的聽筒去聽他壓抑哽咽的聲音,不想只能隔着千裏距離,蒼白地說幾句無力的安慰。

她滿心都想走到他身邊,實實在在地伸出手抱一抱他,替他分擔半分苦楚,可現實橫亘在兩人之間,冰冷又清晰地提醒她,這一切根本無法實現。

周遭大廳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外,耳邊只剩下自己沉悶的心跳聲。

過往那些相處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放學路上少年放慢腳步等她同行,下雨天撐着傘默默偏向她這邊,自習課悄悄遞來溫熱的牛奶,晚自習後陪她走過漆黑的小巷,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

那些溫柔美好的畫面清晰鮮活,此刻卻像一場虛幻易碎的夢境,此刻被馮厘幾句話狠狠拉扯,強行拽回殘酷的現實裏。

她和江之炀之間,隔着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兩人之間懸殊的差距在此刻被無限放大,清晰地攤開在眼前。

季舒瑤家境優渥,行事自由随性,心裏惦記着人,便能毫無顧忌地收拾行囊,一張機票跨越山海奔赴到江之炀身邊,守在他身旁陪着他度過最難熬的時刻;

可她周以禾不能。

家中父親重病住院,每日需要人貼身照料,大大小小的醫藥費壓在肩頭,她連随意走出這座城市都做不到,更別說随手一揮就能定下一張飛往國外的機票,毫無牽絆地奔赴思念之人。

她沒有随心所欲的底氣,沒有不必顧慮生計的從容,身上背負着沉甸甸的責任與現實枷鎖,寸步難行。

指尖緩緩從手機屏幕上挪開,垂落至身側,手機重重墜回口袋,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

周以禾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失落與無力。

原來從前那些看似毫無隔閡的相伴,那些心動溫存的瞬間,不過是她困在自己的情緒裏編織的一場美夢。

夢醒時分,才看清橫亘在兩人之間無法抹平的距離。

也許,她真的該醒了。

藥房窗口的護士出聲提醒取藥,打斷了她紛亂翻湧的思緒。

周以禾勉強壓下喉嚨口堵着的酸脹,斂去眼底所有波瀾,捏緊單據走上前,指尖微微發僵,連接過藥袋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身後馮厘看着她落寞僵直的背影,不屑地輕哼一聲,轉身離開,腳步聲清脆張揚,一點點走遠。

周以禾拎着裝着降壓藥的紙袋,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緩步往病房的方向走。

長長的走廊燈光慘白,映着她單薄孤寂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得緩慢沉重。

方才馮厘的話語一遍遍在腦海裏循環回蕩,江之炀父親病重的消息、季舒瑤陪在他身邊的畫面、兩人之間天差地別的現實,層層疊疊壓在心上,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走到病房門口,她停下腳步,擡手輕輕揉了揉泛紅的眼尾,反複調整好情緒,把所有失落與酸楚盡數藏進心底深處,才推開門揚起柔和的笑意走進去。

蘇琦正坐在床邊陪着周海說話,兩人談笑風生,屋內暖意融融,她不能讓父親和好友看出自己的失态。

蘇琦見她回來,連忙起身迎上來,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藥袋:“取完藥啦?叔叔剛還在說你下去好久了。”

周以禾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聲音聽不出異樣:“大廳人有點多,排了一會隊。”

周海擡眼看向她,細心地察覺到女兒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輕聲叮囑:“要是累了就趴在桌上歇會兒,作業不急着趕。”

“我沒事的爸。”周以禾走到折疊小桌旁坐下,翻開攤開的試卷,筆尖落在紙上,卻半天落不下一個完整的字跡,腦海裏全是江之炀遠在異國、獨自承受煎熬的模樣,

心底那點剛剛萌芽的情愫,被現實澆上一層冰涼的冷水,沉甸甸地往下墜。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響。

蘇琦見她心神不寧的模樣,心裏隐約猜到幾分,卻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坐在一旁,默默陪着她,留予她獨處消化情緒的空間。

周以禾望着窗外出神,心裏反複自問,他們之間那點微弱的情愫,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一邊是自顧不暇的自己,一邊是身處截然不同世界、如今深陷困境的江之炀,她連奔赴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又談何陪他共渡難關。

夢裏的美好再真切,終究抵不過現實骨感。

她輕輕閉上眼,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是時候從這場不切實際的夢裏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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