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球廳（1/2）

臺球廳

暮春的黃昏揉碎了漫天霞光，橘紅色的流雲低低覆在樓宇上空，白日裏燥熱的空氣漸漸褪去溫度，晚風攜着街邊草木淡淡的清香緩緩拂過街巷。

正是家家戶戶吃過晚飯、閑散消食的時刻，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大多是結伴散步的鄰裏，步履悠然，連周遭的氛圍都浸着一份松弛的惬意。

江之炀牽着周以禾的手，沿着平整的柏油路慢慢走着。

他步伐放得極緩，刻意遷就着身旁女孩的節奏，指尖輕輕扣着她溫熱的掌心，姿态自然又親昵。

周以禾側着頭看向路邊漸次亮起的路燈，暖黃的光暈一圈圈漾開，将兩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落在地面上纏纏綿綿地靠在一起。

就在這份靜谧溫柔漫延開來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發出一陣震動，打破了當下的安逸。

江之炀微微側目，騰出一只手掏出手機，看清來電備注後，眉眼間掠過一絲無奈，指尖劃開接聽鍵，語氣簡潔冷淡：“說。”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宋霖然吊兒郎當、帶着明顯戲谑的聲音，玩笑的意味十足：“炀炀寶貝，你變了，自從有了女朋友都沒兄弟的位置了…”

“說人話。”江之炀眉峰微挑，出聲打斷對方不着邊際的調侃，語氣裏滿是無語，周身閑散的氣場添了幾分不耐。

宋霖然倒也識趣，上一秒還嬉皮笑臉，下一秒就如同變臉大師一般，語調瞬間正經下來，轉變快得讓人猝不及防：“我聽江姐說你已經回來了，怎麽說？老地方。”

江之炀目光都未曾從身前的道路上挪開，眼皮輕輕耷拉着，連半分猶豫都沒有，語氣篤定又乾脆，果斷拒絕：“不去。”

街邊傳來清脆的鈴铛聲，幾名騎着兒童自行車的小朋友嬉笑着穿梭往來，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咕嚕嚕的輕響，稚嫩的笑鬧聲飄在晚風裏。

看着孩子們你追我趕地從身旁掠過，擔心車速不穩撞到身側的周以禾，江之炀下意識地擡手，穩穩将她往人行道內側帶了帶。

他将握着手機的左手換到遠離車道的另一側，右手依舊牢牢護在周以禾身側，細微的動作裏藏着不易察覺的細心與呵護。

電話那頭的宋霖然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聽着他斬釘截鐵的拒絕，依舊不死心，耐着性子繼續勸說：“哥幾個就等你了，真不來？”他早料到以江之炀如今的狀态大概率會推辭，卻還是抱着幾分僥幸，試圖再挽留一番。

“不去。”依舊是簡短兩個字，沒有半分松動，态度堅決如初。

話音落下，江之炀便直接挂斷了通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身側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拉扯感。

周以禾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住了他外套下擺的衣角，柔軟的布料被扯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察覺到這細微的動作，江之炀立刻收回遠眺的目光，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向身旁的女孩。

昏黃的路燈光落在周以禾白皙的臉頰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線條，她睫毛輕輕顫動着，擡眸望向他，聲音細細軟軟，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提議，小聲嘟囔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找他們吧。”

江之炀望着她澄澈的眼眸，眼底的清冷盡數褪去，染上一層溫和的暖意，輕聲問道：“你想去嗎？”

周以禾輕輕點了點頭，喉嚨裏溢出一聲軟糯的“嗯”，眼神裏帶着一絲好奇。

她知道這些是江之炀相處多年的好友，也想試着走進他平日裏的圈子。

“行，”江之炀唇角微微上揚，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伸手順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帶着幾分期待，“早就想帶你去認識認識了。”

兩人打了車，去了宋霖然口中的老地方。

一路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巷，耳邊的人聲、說笑、車鳴漸漸變得喧鬧，不多時，一棟臨街的門面出現在眼前，招牌上的燈光格外亮眼，正是一家人氣頗旺的臺球廳。

這裏是沈知陽的哥哥沈奕凡開的店，位置不算偏僻，來往的大多是相熟的朋友，環境自在又放松。

江之炀、宋霖然、沈知陽還有肖澈四人，只要閑暇無事，總會聚在這裏打發時間，久而久之，這裏便成了他們口中心照不宣的“老地方”，承載了無數少年間嬉笑打鬧的時光。

推開玻璃門，室內喧鬧的氣息撲面而來。

臺球撞擊的清脆聲響、好友間的說笑聲、低聲閑談的話語交織在一起，熱鬧卻并不嘈雜。

室內燈光敞亮，球臺整齊地排布在大廳裏，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飲品氣息，一派輕松熱鬧的景象。

踏入店內的那一刻，周以禾下意識地擡眼環視四周，目光無意間掃過門外斜對面那條幽深的巷口。

目光定格的瞬間，塵封的回憶如同潮水般驟然翻湧上來，零碎的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心底悄然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微微頓了頓，很快又收斂心神，安靜地跟在江之炀身側。

門口的動靜很快吸引了場內幾人的注意。

宋霖然正靠在球臺邊，手裏把玩着球杆，第一眼就瞥見了并肩走進來的江之炀，當即直起身，揚着聲音打趣道：“你這厮不是說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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