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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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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幾節課的時光都過得沉悶難熬。

熬到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裏瞬間響起收拾書包的窸窣聲響。

周以禾擡眼時,恰好看見蘇琦利落地收好書包,背上肩便徑直走出教室,自始至終眼皮都未曾擡一下,半點留戀都無。

心口驟然發澀,周以禾慌忙胡亂攏好書包跟了出去。

走廊人流熙攘,她遠遠跟在蘇琦身後,攥緊書包背帶,在心裏反複演練道歉的話語,攢了一路的勇氣,只差一步上前開口。

可剛要擡腳邁步,一道身影忽然攔在了蘇琦身前。

是柯駿宇。

周以禾下意識收回腳步,生生頓在原地,藏在走廊立柱之後,遠遠望着兩人的方向。

柯駿宇手裏捏着一支冰棍,笑意散漫,擡手便将冰涼的冰面輕貼在蘇琦泛紅的眼側。

驟然襲來的寒意讓蘇琦驚得一縮,擡手便往他胳膊上捶了一圈,語氣又惱又悶:“柯駿宇!你是不是有病?大冷天的買什麽冰棍!”

“這不是看你眼眶腫得像核桃,特意買給你消腫的嘛。”柯駿宇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透着幾分關切,輕聲問道,“你和……周以禾鬧矛盾了?”

不提名字的瞬間,蘇琦的情緒驟然翻湧,本就郁結的煩悶徹底爆發,音量陡然拔高幾分:“你再提這個名字,我連你也一起絕交!”

這話不偏不倚,清清楚楚落進了身後周以禾的耳中。

晚風掠過走廊,吹得她渾身發冷,指尖徹底失了溫度。

原來真的是這樣。

蘇琦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牽扯,是真的徹底不想再聽見她的名字。

她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複碾磨,又酸又沉,悶得喘不上氣。

柯駿宇見她情緒這般激動,連忙順着她安撫,将冰棍塞進她手裏:“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你趕緊敷敷眼睛,不然回家被叔叔阿姨看見,肯定要追問,到時候就不是你說不說的問題了。”

說着這話時,他下意識回頭往身後掃了一眼,目光精準落在立柱後蜷縮的周以禾身上,眼底藏着幾分無奈與惋惜,卻終究沒再多說什麽。

蘇琦滿心郁結,沒察覺他的小動作,攥着冰棍默默往前走,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樓道盡頭。

周以禾獨自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樓道,良久才挪開沉重的腳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恰逢周五,天色沉得格外早,暮色早早籠住了街巷。

周以禾剛推開家門,就看見周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往日溫和舒展的眉眼此刻緊緊蹙着,面色凝重得吓人,指尖無力地攥着手機,屏幕暗着,卻像是承載了千斤重量。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猛地回神,緩緩擡眼望來,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沉痛又不忍。

“念念,回來了。”

周以禾放下書包,心底瞬間湧上強烈的不安,那顆心懸在半空,怦怦直跳。

她輕聲應了一句,緩步走到沙發旁。

周海沉默幾秒,像是斟酌了無數遍措辭,才啞着嗓子開口:“爸爸有件不好的事,要告訴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好的預感瞬間将她整個人包裹。

“李爺爺他……走了,去世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轟然在周以禾腦海中炸開。

她一瞬間愣在原地,渾身僵硬,耳畔嗡嗡作響,連呼吸都驟然停滞。

李爺爺是這世上除了爸爸之外,待她最親最暖的人。

當年媽媽離世,爸爸忙于工作無暇顧及年幼的她,剛上一年級的小以禾,日日都是被獨居開醫館的李爺爺照看。

老人無兒無女,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将她當成親孫女疼寵。

平日裏攢下的零用錢,總會牽着她的手去街邊買各種好吃的;

放學的第一站永遠是小小的醫館,氤氲的藥香裏,是李爺爺溫軟的飯菜;

直到升入初中,她依舊日日往醫館跑,那一方小天地,曾是她童年最安穩的港灣。

那些溫熱細碎的過往一幕幕湧上來,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後續的事宜倉促又沉重。

周海帶着她送了李爺爺最後一程,告別、守靈、入殓,繁雜的程序她全程沉默跟着走完,像一具提線木偶,麻木又茫然。

葬禮的禮堂裏站滿了鄰裏街坊。

李爺爺一生善良熱忱,雖無血脈親人,卻被周遭所有人記挂在心,此刻人人面色沉痛,前來送老人最後一程。

周以禾靜靜立在黑白遺照前,望着照片上老人溫和慈祥的笑容,眼底一片乾澀,偏偏落不下一滴眼淚。

滿心的酸澀、不舍與孤單纏成一團,堵在喉嚨裏,悶得發疼。

她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無聲呢喃。

原來這世間所有偏愛她的人,都在慢慢漸行漸遠。

“對我好的人都漸漸離我遠去……”

往後漫長的路,好像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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