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感(1/2)
破碎感
冷水一遍遍撲在臉上,指尖凍得發僵,可眼底的濕意半點沒壓下去。
鏡中的女孩眼尾通紅,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蒼白的臉頰還挂着未乾的淚痕,狼狽得不敢直視。
周以禾攥緊冰涼的洗手臺邊沿,指節泛白。
蘇琦失望的眼神、孟桐得意的嗤笑、還有方才撞進懷裏時,江之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遍遍在腦海裏打轉,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明明只想悄悄熬過去,只想護住自己僅存的體面,不想牽連任何人,最後卻還是弄丢了唯一真心待自己的朋友。
水聲嘩嘩,掩不住喉間堵着的哽咽。
她不敢久留,怕有人過來撞見自己這副模樣,胡亂擦乾臉上的水漬,攏了攏淩亂的頭發,垂着眉眼往教室挪。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教室裏傳來孟桐刻意拔高的聲音,字字清晰落進耳裏。
“我早就說她心思不正,平時裝得冷冰冰清高得很,背地裏不知道多會攀附人,連蘇琦那樣真心對她的朋友都能糊弄,誰知道私底下還藏着多少心思。”
季舒瑤情緒不高,腦子裏還回想着剛剛江之炀冷臉的樣子。
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回到班裏,就聽孟桐自顧自的說着,
有些女生愛八卦便湊過來詢問情況,事情一傳出去,八卦的女生思緒就被帶着走,接着就是陰陽怪氣:“或許是她身不由己呢?只不過可憐蘇琦了。”
“身不由己?”孟桐越說越來勁,嗤笑一聲,滿是刻薄,“誰逼她了?明明就是自己趨炎附勢,巴不得貼着亮眼的人往上湊,偏偏還裝出一副可憐無辜的樣子,看着就礙眼。”
周以禾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瞬間繃得筆直。
指尖死死摳着校服下擺,五髒六腑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她知道孟桐向來刻薄,卻沒想到對方會把黑白颠倒得這般理所當然。
那些被威脅的惶恐、被逼着跑腿的煎熬、不敢訴說的恐懼,到了孟桐嘴裏,全都成了她處心積慮的算計。
她沒有勇氣沖進去辯解,也沒有底氣反駁。
私密照片還攥在孟桐手裏,那是她不敢賭的軟肋。
正僵在原地時,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驟然響起,冷得像淬了寒,硬生生截斷孟桐的話。
“你親眼看見了?”
是江之炀。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孟桐沒料到他會突然開口,語氣一滞,随即強裝理直氣壯:“江少,我就事論事……”
“論什麽事?”
少年聲線沒有半分起伏,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你親眼目睹了?張口就來的閑話,很有意思?”
孟桐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又羞又惱,卻不敢同江之炀硬碰硬。
他向來冷淡寡言,極少摻和旁人是非,如今竟會為了周以禾,當衆駁她的面子。
季舒瑤也愣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眼底掠過一絲酸澀與不甘。
江之炀從來懶得管旁人的閑言碎語,如今這般維護,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學的界限。
“我只是随口說說而已。”孟桐咬着唇,語氣軟了下來,帶着幾分不甘心的委屈。
“随口說說,就可以随便诋毀別人?”
江之炀擡眼,目光淡漠掃過她,冷意漫開,“管好你自己。”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孟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再不敢多言半句。
門外的周以禾隔着一段距離,靜靜聽着裏面的對話,心口猛地一顫。
她以為他永遠只會是旁觀者,永遠只會隔着遠遠的距離,冷眼旁觀她所有的狼狽與難堪。
可他偏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替她擋下了這些無端的惡意。
酸澀混着細碎的暖意,纏纏繞繞堵在心頭,眼眶又一次泛起熱意。
她不敢再停留,怕被班裏的人發現,攥緊衣角,快步繞開拐角,路過一班教室,
她下意識擡眼,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江之炀的方向。
少年正垂着眼看着桌上的習題,側臉線條冷硬利落,仿佛方才那場出言維護從未發生過。
可方才那道冰冷的質問,還清晰地回蕩在耳邊。
像是一束微弱的光,刺破了連日來裹着她的無邊陰霾。
周以禾斂下眉眼,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将所有情緒都悄悄藏進眼底。
上課鈴的預備聲漸次響起,喧鬧的走廊漸漸安靜,放學出去散心的同學陸續折返教室。
蘇琦也踏着鈴聲走進來,眉眼間還凝着未散的冷淡,落座時全程沒有往周以禾這邊瞥一眼。
周以禾指尖猛地繃緊,慌忙垂下眼簾,伸手抽出桌肚裏的試卷,筆尖抵在紙面,卻久久落不下一筆。
餘光裏全是蘇琦挺直的背影,兩人之間不過短短幾排距離,卻像隔了跨不過的鴻溝。
心底的愧疚密密麻麻往外冒,她連擡眼和對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将所有心緒壓下,佯裝埋頭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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