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2/2)
卿久昭不明白,為什麽阿娘突然要和他玩躲貓貓,尤其是妹妹看上去這麽難受,都暈過去了,他哪還有心思玩?
可是對上阿娘深沉的眼,他便一句疑問都說不出了,乖乖點點頭。
靈萱笑了,讓他躲在腌酸菜的壇子裏。
壇子裏還腌着大半酸菜,味道重得很,卿久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在阿娘的催促中捏着鼻子蹲了進去。
如阿娘所說,她走後,确實有很多人叫他的名字,在找他。
有些聲音很陌生,有些聲音很熟悉,但無論是誰他都不予理會,始終遵守着和阿娘的約定,蹲在裏面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即将被熏暈時,院子裏驀然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慘叫,吓得他立時呆住了!
随後,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傳來:“阿昭?”
卿久昭聞聲,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頭頂厚重的蓋子,猛地站起。
酸湯順着衣角滴落,味道濃郁,腰帶處還挂着幾片酸菜葉子。
不知是因為眼前血腥的場面,還是因為蹲的太久腿麻,他臉色蒼白,雙腿失去了知覺,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
渾身是血的莫尋立即跨步上前,接住卿久昭倒下的身子,帶着血腥味兒的手捂住了他的雙眼,把他從壇子裏抱出來,衣服都來不及換,飛身将他帶出了宅院。
馬兒跑得飛快,颠簸間,卿久昭覺得自己的意識也恍惚起來。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回過神緊緊拽住莫尋的前襟,急急問道:“莫伯伯,我妹妹呢?還有我爹娘呢?”
莫尋沉默了半晌,不知如何開口,如何将殘酷的現實講給一個五歲的孩童。
他嘆了口氣,聲音顫抖:“炎離叛變,宮主......身死,他拼死保下了我,讓我帶你們離開,我在宮門外碰見了聖女,才知道阿晞中了火灼之毒——焚天。阿晞需要到聖地解毒,聖女便讓我先來找你。”
卿久昭愣了一秒,面色倉皇:“那我們快回去!回去找娘和妹妹吧!”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喊叫起來,甚至伸手想去夠那缰繩。
“阿昭不可!”莫尋抱緊了他,流下淚來,哀聲道,“後面有追兵,我們已經不能回頭了!”
“不,我要回去!我要去找娘和妹妹......”
卿久昭在莫尋的懷裏掙紮起來,反反複複念叨着這幾句話,見馬一個勁兒的往前跑,他無助地大哭起來,雙腿亂蹬,正巧踢到了馬肚子!
馬兒驀的急停,發出陣陣嘶鳴聲,扭動身體擡起前蹄,想将馬背上的人甩出去。
千鈞一發之際,莫尋一手将卿久昭劈暈,及時控住了馬,揚鞭向前。
......
“那就好,那就好......是她就好......”莫尋飛快地抹了一把眼角,嘆息道,打斷了卿久昭的思緒。
“是啊,是她。她還叫阿晞,是我的妹妹。”卿久昭眨了眨眼,隐去眼中的淚,又想到了一年前。
那時他一籌莫展,怒火中燒,在西南站穩腳跟後便暗中打擊真言宮。
畢竟論起用毒用蠱,他和莫尋才是個中高手,那些弟子的小把戲對他們而言,根本不夠看。
他幫助真言宮的仇家抓了好幾個作亂的弟子,其中一個資歷年長些,參與了當初那場宮變。
嚴刑拷打下,那弟子說出了自己知道的全部。
原來,二長老炎離的叛變恰是三長老紫玉從中撺掇。
她給了炎離不少助力,否則,僅憑炎離,怎能殺得了一宮之主卿皓?而卿久晞中的毒,也是紫玉下的。
只是炎離沒想到的是,他也着了紫玉的道兒。
殺死卿皓後他身受重傷,紫玉坐收漁翁之利,解決了炎離,登上了宮主之位。
而靈萱和卿久晞進入聖地後沒多久,紫玉便帶人趕了過來。
情急之下,靈萱将卿久晞托付給貼身侍女阿朵,讓她們順着暗道逃了出去,自己則留下來拖延時間,最終自裁于聖地門前。
阿朵帶着卿久晞策馬奔逃,一路向東。
她們喬裝打扮,未曾停歇,可半個月後還是被追兵追上。絕望下,阿朵抱着卿久晞一同跳下山崖,屍骨無存。
那弟子被用了大刑,斷斷續續地說着,直至吐-出最後一個字,卿久昭驟然紅了眼。
阿晞死了?他不相信!
卿久昭發瘋似的将畢生所學都用在那人身上,折磨了他七天七夜,只盼望着能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相反的結果,得到一線生機。
可那人至死,都堅稱自己沒有說謊。
七天後,卿久昭從刑房出來,他一語不發,連染血的衣服都沒換,将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吃不喝,就是莫尋來勸也沒用。
又是幾日過去,他形容憔悴地打開房門,只面無表情地說了三個字:
“繼續查。”
話音剛落,便倒下了。